对面的高楼楼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在那个瞬间,林初岫仿佛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高倍瞄准镜,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漠地移开。
是莱伊。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和昨晚他在黑暗中点燃香烟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在清理靠近她的杂鱼,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保证那个该死的图纸能按时完成。
“啧,那家伙的枪法还是这么不讲道理。”萩原研二吹了声口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同行的赞赏与忌惮,“行了,别发呆,那个倒霉蛋已经没气了。抓紧时间,你还差顶层的排风数据。”
林初岫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架起早已准备好的单筒望远镜,将镜头对准了米花中央大楼的天台。
镜头里的视野随着焦距的调整逐渐清晰。
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轰鸣运转,黑色的排风口像一个个张开的怪兽嘴巴。
“等等!往左移!九点钟方向!”萩原研二突然指着镜头的边缘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震颤。
“那是……什么东西?”
林初岫下意识地调整旋钮。
镜头晃动,最终定格。
在那排巨大的冷却塔阴影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一套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黑色西装,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藕节般白嫩的手臂。
那张脸圆润可爱,还带着婴儿肥,但在那个小小的鼻梁上,却架着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黑色墨镜。
最让林初岫感到违和的,是他手中的动作。
那个男孩正蹲在一个复杂的配电控制盒前,胖乎乎的小手里捏着一把微型螺丝刀和一把尖嘴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拆卸、短接、绕线,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外科手术。
“这不可能……”
萩原研二飘到了林初岫眼前,脸几乎贴上了望远镜的目镜,虚幻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手法……这种先切断备用回路再反向欺骗传感器的习惯……这是小阵平才会用的野路子!但这孩子是谁?他在干什么?!”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一个小学生,在某跨国集团的防守严密的天台上,用专业拆弹专家的手法入侵配电盒?
鬼使神差地,林初岫拿起身边的相机,对准目镜,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机械闭合声在阁楼里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镜头里的那个“小男孩”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跨越空间的窥视。
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墨镜后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林初岫所在的阁楼窗口。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两层玻璃和光学镜片。
林初岫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冷冽、暴躁、充满了成年男性的锋利与杀意,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隔空刺得她眼球生疼。
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那是谁?”林初岫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男孩盯着这边的方向看了足足三秒,才不屑地撇了撇嘴,竖起一根中指,然后迅速合上配电箱,像只灵活的黑猫一样翻过护栏,消失在天台的死角。
“小初岫,那张照片……千万别删。”萩原研二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死死盯着相机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我有种预感,我们刚刚撞破了一个比这栋楼的安保图更惊人的秘密。”
林初岫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大西装的傲慢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卡拔出,贴身藏进了内衣的夹层里。
林初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风间直彦规定的时限还有四十分钟。
桌上的安保布防图已经绘制完成,炭笔勾勒出的线条繁复而精准,那个足以瘫痪整栋大楼的电力断点被她用醒目的红笔圈了出来。
林初岫卷起图纸,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沐浴在夕阳下的大楼,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表象下,不知还藏着多少像那个怪异男孩一样的秘密。
“走吧。”
林初岫拿起背包,推开阁楼的门:“去交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