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霓虹彻底隔绝。
车厢内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皮革受热散发的苦涩味道,混合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烟草香气。
林初岫并没有等到引擎发动的轰鸣声,身侧那个银发男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忽明忽暗的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琴酒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窑的瓷器是否有裂纹。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截燃烧着的烟头,一点点靠近林初岫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那只刚刚握过相机、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紧张汗意的手。
几百度的红热烟灰悬在她的食指上方不到两厘米处。
热浪灼烧着皮肤,细微的绒毛瞬间卷曲。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生理测试。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肌肉都会本能地收缩、躲避。
而一旦林初岫表现出对疼痛的畏惧,或者暴露出刚才在巷子里呕吐时的软弱,等待她的绝不会是代号,而是被当作“次品”清理掉。
林初岫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半秒,随即前世在职场应对高压谈判时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不能躲。
更不能表现出恐惧。
林初岫强迫自己不去盯着那个随时可能烫穿皮肤的火点,而是猛地抬头,直视琴酒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她的瞳孔因为刚才的剧烈呕吐和此时的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扩散,面部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很漂亮……”林初岫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但这颤抖被她刻意引导向了另一种频率。
“那一瞬间……整栋楼的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
林初岫在赌。
赌这个疯子组织对“同类”的定义。
琴酒盯着林初岫的眼睛看了三秒,那个烟头在距离她皮肤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滞,灰白色的烟灰摇摇欲坠。
林初岫的手指依然在抖,但她没有缩回半分,反而像是为了回味某种快感而痉挛。
“哼。”琴酒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似乎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
他收回手,将烟蒂随手按灭在昂贵的车载烟灰缸里,那股焦糊味终于不再针对她的皮肤。
“开车。伏特加。”
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保时捷356A像幽灵一样滑入夜色。
林初岫借着身体随着车辆惯性后仰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一点刺痛来压制住脊背上早已泛滥的冷汗。
那张存有小男孩照片的存储卡,此刻正贴着她的心脏,随着每一次搏动而轻微摩擦。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米花町边缘的私人会所前。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雕花铁门,门牌上写着“黄昏别馆”四个并不起眼的小字。
林初岫跟在琴酒身后走进大厅时,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昏黄的水晶吊灯下,一个金发深肤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吧台边,手里把玩着一只威士忌酒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灿烂笑容。
“这就是那个新人?看起来比资料上还要……文静一些。”
那个被称作波本的男人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加了冰球的波本威士忌,顺着光滑的吧台推到了林初岫面前。
“为了庆祝任务成功,喝一杯?”波本的声音温和磁性,如同这杯琥珀色的液体。
林初岫刚伸出手,还没触碰到杯壁,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波本的视线。
他看似在微笑,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她的脸上,而是极其隐晦地扫过她去接酒杯的手腕,以及那个装着冰球的玻璃杯底。
折射。
利用冰球和厚底玻璃杯的多面折射,他在观察她的袖口和领口内侧是否有红外信号或者是窃听器的反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搜身。
“别喝那个!”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在林初岫的耳膜深处炸响,那是萩原研二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调侃,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与疯狂:“那是波本!他是公安那边的人……不对!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小初岫!刚才那个孩子……那个满身硝烟味的孩子!那是小阵平!那是松田阵平小时候的样子!绝对没错!那种拆弹的手法,那个眼神……你问问他!波本肯定知道些什么!快问他那个孩子在哪里?!”
幽灵的咆哮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萩原半透明的身影在波本面前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那个金发男人的衣领,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对方的身体。
“那个孩子在爆炸现场!他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被组织抓住了?小初岫你说话啊!!”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