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枪响像是撕裂夜幕的雷霆,子弹咆哮着钻入窗外的黑暗,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关灯!封锁所有出口!”琴酒的声音在混乱的烟尘中显得格外冷静且残酷。
随着他的命令,会所内仅剩的几盏应急灯也被伏特加抬手打爆,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是机会。
林初岫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强光过后的光斑,但那个名叫Hagi(萩原)的幽灵已经在她脑海里疯狂导航起来:“左转!三点钟方向!那是备餐通道!刚才爆炸的气流是从那边倒灌进来的,通风口肯定被炸开了!”
虽然致幻剂的药效让她脚下的地砖像棉花一样虚浮,但林初岫咬破了舌尖,利用那股铁锈味的剧痛强行提神。
林初岫没有像其他惊慌失措的服务生那样乱跑,而是顺着记忆中刚才处理照片时看到的建筑结构图,贴着墙根,像只无声的猫一样滑入了侧后方的阴影。
穿过充满了馊水味和清洁剂味道的备餐间,一扇半歪斜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潮湿的冷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这里是会所后巷的垃圾清运区,成堆的黑色垃圾袋堆积在巨大的绿色压缩箱旁。
“在那里!压缩机后面!”萩原研二的声音陡然拔高。
“天啊,真的是小阵平!”
林初岫屏住呼吸,借着远处霓虹灯折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绕过了巨大的压缩机箱体。
在两只溢满枯萎花枝的垃圾桶夹缝中,蹲着一个极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岁左右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显然是从哪里顺来的大号连帽衫,袖口卷了好几道。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但他此时的动作和眼神,绝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
男孩嘴里咬着一只微型手电筒,双手正捏着一枚从衣领上拆下来的别针,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道电子防盗锁——那是通往外界下水道的唯一检修口。
防盗锁的面板已经被暴力撬开,露出了里面红红绿绿的线路。
听到脚步声,男孩猛地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凫青色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如孤狼般的凶狠与决绝。
“别过来。”
童稚的嗓音因为某种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沙哑。他的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缠满胶带的简易装置,大拇指按在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再靠近一步,我就让这里变成废墟。”
那是个□□。虽然简陋,但对于近距离炸死两个人绰绰有余。
“松田……!”飘在半空中的萩原研二看着那张熟悉的幼驯染面孔变成了这副模样,半透明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在干什么?那个电子锁有防拆自毁程序!他现在的视角看不到侧面的水平仪,一旦暴力破解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林初岫的心脏狂跳,她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那是新型的水平感应锁……”
林初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这个距离,她必须表现得足够专业才能取信于这只炸弹狂犬:“你手里的别针如果触碰到第三个触点,水银开关就会闭合。到时候别说是下水道,连上面的地基都会塌。”
男孩——也就是变小后的松田阵平,眼神微微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那个组织的走狗?懂的倒不少。”
他虽然嘴硬,但捏着别针的手指却极其精准地停在了半空。
“上面那根红线是伪装。”林初岫一边复述着脑海里萩原研二近乎咆哮的指令,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真正的回路在面板背后的光纤里。你现在把别针弯成三十度,插进左下角的复位孔,同时切断黄色的那根引信。”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满身酒气、穿着高档裙装却狼狈不堪的女人一眼。
他在赌。
现在的他,身体素质退化到了极点,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精细操作,而且手里也没有专业工具。
如果不赌这一把,等那个长头发的杀手追过来,也是个死。
“如果炸了,我做鬼也会拉着你。”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按照林初岫的指示,将别针猛地刺入复位孔。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红转绿,锁舌弹开。
“真的开了……”松田阵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初岫,那种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带着某种审视同类的疑惑,“你……”
“没时间解释了。”
林初岫根本不给他提问的机会。
远处大厅的嘈杂声正在逼近,琴酒的搜查队随时可能推开那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