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来就发现外面下雪了。

H市的气候比较狂野，下雪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轻柔唯美的场面，而是像是谁把一个巨大的桶翻过来，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砸在地面上。

黏在一起形成的大团雪花砸到姜乐的衣服上立刻四分五裂滚落下来。

这还没多久，地上就已经积起了一层。

土地的黄棕色就被冲淡成了浅棕色。

姜乐踩过去，把黄棕色又变成了深棕色。

拍张照吧。

姜乐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脚印拍了一张。

他下意识就点开了聊天框。

「我这边下雪了。」

打完字发送出去之后，他对着手机愣了好久。

他为什么要给姜放发这些？

「我这也下了。」

姜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了消息，他瞅了一眼依旧噼里啪啦的窗外，空中有一些细碎的东西在泛着光。

当了这么多年本地人，姜放不用凑近就知道是下雪了。

他想了想，随手拍了两张照片也发了过去。

「你还在市区里？」

「对。」

「有空出来玩吗？」

「？」

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半天，想必是姜乐在反复斟酌要说的话。

姜放等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准备明天回去，你要出来玩吗？」

「大年初一就回来？」

「对。」

“你那个作业这么着急啊？”

姜乐发完消息，和徐清还有姜志平对上了视线。

“挺着急的，而且回家能多学一会。”

住在这里根本睡不好，加上不想一直被亲戚盘问，想回去的心到达了顶点。

不是姜乐事多，就算住在更豪华的地方，不是自己家怎么都会觉得不对劲。

住寝室能很快适应是因为每天上完学很累，躺大街上估计都能睡。

反正，他就是不想在老家多待。

“但是亲戚还没走完。”

“那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徐清盯着姜乐。

“我跟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让他自己回，那么大个人了。”

姜志平驳回了徐清的提议。

“也行……你到家打个电话。”

获得独自回家资格的姜乐在下车后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之后就拨打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喂？”

“……”

姜乐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却没有人说话。

“姜放？”

对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对面才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啊……有事么？”

吐字非常不清晰，姜乐差点都没理解他在哼哼什么。

“出来玩。”

“我睡觉呢，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了。

看起来姜放铁了心要把这个觉睡下去。

姜乐刚从家里出来，暂时也不太想回去。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姜乐能清楚看到他们穿着的区别。

有些羽绒服很明显已经很旧了，外皮都有了裂纹。

有些是特别崭新，还泛着光泽。

不过普遍都是黑色，在白色的雪地上缓缓移动。

姜乐好久没这样在街上闲逛了。

进入高三之后，学业压力直接倍增。

每周一次的体育课和大扫除时候，不参与打扫就会被放出去出去玩，但同学们都是下楼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就回来了。

课桌在走廊就一群人坐在走廊学。

在这种氛围下，姜乐也没办法保持轻松的心态。

下课跑着去厕所，吃饭跑着来回，饭也快速扒进嘴。

恨不得一秒掰成十份用。

难得有时间能慢下来。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机在兜里一直蹦。

“喂？”

“你在哪？”

“你睡醒了？”

“……你觉得我还能睡吗？”

“我快到你家那了。”

“那你直接上来吧。”

姜乐上楼的时候看到门已经打开了，他就没敲门，直接进去了。

姜放就在门口靠着墙抱臂站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拖鞋在这。”

姜乐看到姜放指着的拖鞋，自己去鞋柜取了出来换上。

明明是别人家，姜乐熟悉得和自己家一样。

虽然这以前是他家。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是，你一大早打电话我还以为什么急事。”

“那对不起啊。”

“没事。”

“你准备去哪玩？”

“没想好。”

……姜放无语，合着根本没计划就邀请他一起玩。

“要去集市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