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有点多，赶了一会。”许慈面不改色把两个竹筒放他们俩面前的桌上，“自己弄，上次教过你了，没忘吧？”

陆晗光一挑眉，立刻挺起胸膛：“瞧好了！”他转头对张间竹卖弄起来，“道长你看，这东西可神了，不用柴火也能自个儿烧热。”他边说边熟练地拆开竹筒，倒食包和水，盖上盖子。不多时，那筒口便噗噗地冒出热气来。

张间竹微微睁大了眼：“这……”

“厉害吧！”陆晗光得意洋洋，极其自然地把第一个滚烫的竹筒往张间竹面前一推，自己又埋头去弄第二个。

许慈闻到香味就馋了，想去拿第三个竹筒时，外头就响起熟悉的敲门声。她立刻放下东西，兴颠颠地去开门。孟越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见她开门便默默递过去。目光越过她肩头瞥见屋里正埋头吃火锅的那两人时，他动作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他最终收回视线，朝许慈略一点头，转身就走了。

许慈提着食盒坐回桌前层层揭开。有荤有素，还有一小钵熬得奶白的藕汤。陆晗光眼睛一亮，筷子蛮不讲理地伸了过来。

许慈拍开他手背：“吃你的火锅去。”她端起那盘荤菜往自己面前放，又把素菜往张间竹那边推，“道长请用。”

陆晗光悻悻收回筷子，扒拉了两口自己那盒火锅，又眼巴巴瞅着那盅汤。张间竹从容地朝许慈颔首致谢，夹了一筷子素菜给陆晗光。这小子立刻眉开眼笑，从自己竹筒里挑了块最大的肉回敬过去。

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三人安静吃饭，屋内只剩下三人嚼物的声音。忽一声此起彼伏的咕噜噜腹鸣从屏风后隐约飘了出来。

陆晗光筷子顿在半空，眼睛瞟向屏风：“这动静......还是耗子？”

张间竹约莫猜到几分内情，他敛了目光，默不作声地用膳，头都不曾抬。

许慈面不改色，舀起一勺藕汤：“嗯，饿死鬼投胎的耗子。”她手腕一转，汤汁稳稳浇灌进陆晗光的竹筒里，“得下猛药。”

陆晗光约莫也猜到几分，顺势转了话头：“那你这还有空屋吗？我自己睡树上倒无所谓，总不能让道长也跟着挂树上。”

许慈想了想：“偏房有张空床，不过没铺。被子在柜子里，需要就自己拿。”她放下筷子，“村里做法事，不给道长安排住处？”

陆晗光：“村里人哪有闲钱养他啊，是他自己老好人，平日风餐露宿住破庙里，也忒埋汰了。你若实在不愿收留，我便多添些房钱与你就是了。”

“这会儿你又有钱了？”许慈挑眉看他，“前些日子不是连几十两都凑不齐？”

陆晗光被噎了一下，讪笑道：“那不是……缓过来了嘛。”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给个面子，道长还在呢。”

张间竹适时放下碗，朝许慈微微颌首躬身：“姑娘若是不便，在下便......”

“行了行了，”许慈打断他，起身收拾碗筷，“偏房自己去收拾。被子自己铺。”

陆晗光喜笑颜开，抢走张间竹手里还端的竹筒火锅，拉着他就要去偏房。许慈瞧着他们俩那挨着的胳膊肘，顺口问了句：“至于这么高兴吗？你要跟他挤一张床睡啊？”

张间竹缄口不言，默然将脸转向另一侧。陆晗光却凑到许慈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可不知道他的符有多难求。我缠了他好几年，那日才见他送了你一张，现在搞好关系，以后再求不难。”

许慈也压低声音：“这么灵验？”

“那当然了！”陆晗光掩不住兴奋，“几年前他给过我一张，硬生生把我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一张符挡一次灾，可不就是免死金牌！”

许慈顿时觉得亏大发了，张开手往他面前一摊：“那我不想卖你了，还我。”

“你想得美！”陆晗光立刻后退一步，拽住张间竹的袖子，“道长，我们走。”张间竹不明所以，朝许慈歉然颔首，便被陆晗光连拖带拽地拉向偏房。

越过许慈时，陆晗光脚步轻快，搂着张间竹一颠一颠地往前冲。忽从怀中颠出一小块圆圆的皮面，滑落在地上。“哎，东西掉了。”许慈低身捡起那圆皮，捏在指间轻轻搓弄，那皮子滑腻似脂，又柔韧得很，摸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什么？”

陆晗光旋身转头，伸臂揽过张间竹肩头轻轻揉捏，双眸微眯，对着许慈故作高深地扬唇一笑，吐出二字：“人皮。”

许慈卧槽一声，手一抖就把那皮子甩了出去。那皮面在地上自由滑行了一段，似有灵般拐了个弯，正正停在陆晗光鞋头前。

陆晗光弯腰捡起皮子握在掌心，幽幽开口：“想知道怎么剥下来的么？”自问自答时，他的眼神闪着诡谲的光，“得趁着那人身上的余温还未散尽，从后颈处划一道细口，再顺着皮肉相贴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下褪。从后颈往背脊，再往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