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是拿他半点法子也无，终究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可每晨醒转，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重装一般，酸得动弹不得。她暗忖定是花池颜趁夜半捣鬼，可醒来时这人总规规矩矩蜷在脚踏上，睡相都那么好看，半分破绽也无。

倏忽数日流走，这周的双倍营业额，总算在最后一日，过了生存线。

【系统：本周双倍营业额任务完成。】

【获得线索：无。】

许慈盯着那无字看了三秒，抬手盖住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何事，叹这么长的气？”

前两日花池颜死乞白赖地缠着许慈，在内室支起一炉炭火，此刻正盘腿踞在地铺上，摊着双手烘暖，那副怡然自得，旁若无人，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俨然是已经把这当成自己家。

许慈瞥他一眼：“……没什么。烤你的火。”

花池颜瞧着她兴致恹恹的模样，主动寻了话头：“前几日镇外那条河，又溺毙了好些乞丐儿，死得诡谲。那张道长，怕是还得在咱们这儿盘桓些时日。”他往许慈那旁挪了挪身，语声温和，“我既说了要护着你，自然日夜都会守着。”

许慈柳眉一蹙，抬眸问道：“你方才说的什么？”

花池颜当她没听清后半句，忙又道：“我说我夜夜都会守着你，你只管安心便是。”

“是上一句，”许慈霍地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说河里淹死了好些乞丐？”

花池颜挑眉：“有兴致了？若是愿去，我陪你走一趟。”

许慈心底原无半分好奇。她是现代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素来不信神鬼之说。可转念一想，自己能魂穿来这异世，本就是桩悖逆常理的奇事，这世间万般，又何来什么道理可讲。她点点头：“好奇，想看看做法事是怎么个做法。超度亡魂么？”

花池颜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想知道？”他勾勾手指，“凑近些，我告诉你。”

许慈将信将疑地凑过去。花池颜飞快地在她脸颊上砸吧啄了一口。许慈下意识反手就是一记轻巴掌，拍在他脸上。花池颜捂着左脸哼哼唧唧：“下手这么重……”

许慈已经站起身：“少废话。走，去河边看看。”

花池颜哼唧哼唧着站起身来，随手从架上拽过一件厚氅，跟在她身后掀帘出门。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行至村头河畔，张间竹那张小破木桌已经支在了岸边上，案上的铜炉与黄符齐整摆放。他身后的空地上，早黑压压围了一片男女老少，皆是抻着脖颈、探头探脑的模样，怕是全村闲着的人都来凑这热闹了。

许慈望着那乌泱泱的人群：“怎么这么大阵仗？”

花池颜将厚氅披在她身上：“这河里，已溺毙数人。也不知是村中哪个先嚼舌根，说那河底藏着水祟，村长没法子，才去请了这位张道长来镇邪。”

许慈回头看他：“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花池颜凑近她，眼角弯起来：“不厉害一点，怎配做你的小郎？”

许慈：“……”

她真想一巴掌把这个粘牙的男人拍进河里。她忍了忍，转回头看向张间竹那边。就算亲眼见了，就算亲身穿了，她还是不信这世上有鬼。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把符让给陆晗光。

她在心里问：系统，这个世界是玄幻设定吗？

【系统：宿主所在的世界为低维世界，物理规则与现实一致，无神鬼论。】

许慈：那陆晗光说那张符救过他的命，是怎么回事？

系统罕见的默了两秒。

【心理作用。】

那就是人为作祟了。这小村里，别真是藏着一个变态连环杀人犯。她敛了敛心神，眸光缓缓扫过面前一众神色各异的村民。陆晗光正倚在张间竹身侧的树下，瞥见她时，朝着她抬了抬下巴。她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目光继而逡巡，乞丐与村人自是分作两拨立着，村户们俱是心照不宣地嫌厌，扯着幼子的胳膊往身侧拢，半分也不肯教孩童挨近那伙乞丐。在躁动不合的人潮里，她瞧见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那人卓然立于众人间，当真如鹤立鸡群，惹得人一眼便再难移开。

沐彦慈。衣袂齐整不染尘，乌发玉簪，瞧着倒有几分人模狗样。偏偏那张脸，整日里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装相，隔着三丈远，都能教人觉出一股子惹人厌的味儿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许慈的目光，转过来，朝她这边抬了抬眼，二人的视线隔空撞上，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

讨厌鬼！许慈盯着他，暗暗咬牙。若这村里真有个杀人犯，除了他还能有谁？沐彦慈隔着人群瞧见她这副模样，居然挑了挑眉，朝她比了个手势。

许慈隔着老远瞧不真切，黛眉微蹙，凝神屏气，将眸光专注地凝在其上细细辨认。半晌，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手势的意思。

看后面。

许慈不知所云地缓缓转过头。只见花池颜在她身后垂着眼睑瞧她，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唯独那双眸子，阴气沉得似结了冰的潭，冰面之下，暗流汹涌翻搅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