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反问,人群里一个蹲在地上观色许久的老光棍突然咂咂嘴开口:“说起这林家娘子啊,那是有点怪。投河前就整日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的。可自打水里捞上来后,倒像换了个人般,”他搓着下巴,“手里尽摆弄些稀奇古怪的货件,还跑去镇上做买卖了。”
旁边另一个闲汉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这阵子还跟花家那几兄弟纠缠不清。自家男人坟头土还没干呢,这就……”
后半句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尾音和挤眉弄眼的表情,意思再明显不过,周遭的私语更来劲了。
明婶在后头急得摆手:“别胡说!林家娘子那是……那是……”
“啧啧啧,真是三心二意哟……”
“这心呐,可真野……”
原本只是闲聊似的嘀咕,被他们说出盖棺定论的语气,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此刻也有几分猜疑。
许慈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两人,就是之前在镇上摆摊时,常来插嘴搅黄她生意,还色眯眯盯着她瞧的那两个老叼登。
她开口辩解,可每一句都被其他人故意用更大的哄闹声淹没。
那两个老光棍还在一唱一和的碎语不休:
“真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谁知道那天水里捞上来的是个什么……”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高。她脑子里嗡鸣作响,沉重得像被浪潮灌满,浸透全身。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送官府!”
人群霎时轰动,各路男人都跃跃欲试地往前涌。那几张老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混浊的眼神在许慈身上扫来扫去,摩拳擦掌。张间竹挡在她身前,提高声量:“事情尚未查明!诸位切莫冲动!”
可那点劝阻像水珠扔进沸沙,瞬间淹去踪影。村长被挤在人群外围,颤巍巍地喊着成何体统,可没喊两声就喘不上气,被几个后生扶着顺背。
一只粗壮的大手突然伸过来,用劲抓住许慈的胳膊。
“跟这种不守妇道的小寡妇废话什么!”那满口黄牙的老光棍咧开大嘴,“依我看,先抓去祠堂关着!”
“对!关起来!”
好几只手跟着伸过来,还有人趁机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扯着她的长发。
许慈大力一挣,厉声道:“放手!”
“哟,还凶?”那汉子嘿嘿笑着,拽得更紧,“等到了祠堂,看你还凶不凶得起来!”
张间竹拨着那些手,却被推了好几个趔趄。明婶哭喊着想挤进去,又被外围的人墙挡了回去。
场面彻底混乱。
“放开她!”
明婶披头散发,不要命似的撞开挡路的人,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扑到许慈身前,紧紧抱住她。紧接着,五六个原本缩在人群外围的妇人,都是村里失了男人的寡妇,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也跟着冲了进来。
她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许慈周围结结实实地围成了一圈人墙。
“你们想干什么!”一名脸颊瘦削的妇人大喊,虽怕得发颤,却强撑着开口,“无凭无据就要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另一个紧紧挽着同伴胳膊的妇人接口,眼圈通红,“以前村里艰苦,林家娘子分你们吃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跳出来说晦气?现在倒一个个充起青天大老爷了!”
这群平日里低头走路的女人,此刻挺直腰背,把许慈牢牢护在中间。她们被推搡得衣服歪斜,发髻散开,可挽起的手臂却箍得扭曲,互相缠在一起。
先前那老光棍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一群寡妇掺和什么!让开!”
他想去扯最前面那妇人的胳膊,却被对方狠狠瞪了回来。
“寡妇怎么了?”明婶抹了把泪,声音硬气,“寡妇就该由着你们胡乱编排,随意糟践?今天谁想动林家娘子,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那道人墙又往内挪动,将许慈裹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上!先把人抢过来再说!”那老光棍啐了一口,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张间竹被几人从背后反手按住,挣扎不得。明婶急得扯着嗓子朝人群外吼了一声:“孩儿他爹!你死了吗!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