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素来温和的眼,往日里似融雪初晴的暖阳,此刻却燃着一团灼烫的火,炽热又坦荡,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脸上。
一切都来得太快。两世为人,她还是头一遭被人这般当面表白心意。这般直白滚烫,这般不加掩饰。而这人,偏偏还是她现任的兄弟。
许慈整个人都飘进孟越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漩涡里,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着了,只得语无伦次道:“那什么……花池颜、花……他还在等我……我、我该回去了。”
话毕,她缓慢转过身,抬步往前。才走出两步,手脚似无法控制般都失了章法,同手同脚。意识呆滞,整个人都飘飘然。
没走出两步,腕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紧紧拉住。
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许慈拽了回去。下一瞬,她的整张脸撞进一个又硬又软的地方。她下意识抬手去撑,手掌按上去,那触感柔软温热,摸着摸着又变得韧劲无比。许慈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般,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头顶当即传出声低哑隐忍的闷喘。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如同凝住般。后知后觉方才指尖冒犯到的是何处。整张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往后缩,她慌不迭要抽手退开,身子才刚往后倾去,便被两条结实的臂弯牢牢圈住,挣动不得。
许慈被他圈在怀里,话都说不太利索:“你、你先放开……”
孟越圈紧她抬眼看了眼天色,又垂眸看她,呼吸有些乱。在许慈胡乱的挣扎间又闷喘了声,声音低沉:“别乱动。”
“我哪有?!”许慈忍不住提高声音,又怕太大声把路人招来,压着嗓子瞪他,“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我知道你不属于我,”他声音低缓,“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许慈索性趴他怀里不再动弹。她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过着和孟越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件事。
很可惜,她实在想不通。
许久,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这都叫什么事。她回过神来,用尽全力,猛地一把推开身前不动的山。
孟越硬是被她这力道推得后退半步,怔怔看着她。
“你应该没立场喜欢我吧。”许慈抬眼看他。
孟越怔了怔。
“我意思是,”许慈继续道,“你没理由喜欢我。”她看着他,一件件细数:“就因为给我送过几天饭?还是因为那晚在山上待了一夜?”她笑了,这笑容只有弧度,没有温度,“可那并不是喜欢。”
“还是说,”她顿了顿,“你看见花池颜跟我在一起,心里不痛快,觉得他过得太好,所以忮愱他,想抢走他的一切?”
“不是。”孟越斩钉截铁打断她,眉头因不解而微蹙。
许慈没让他说完。
“我知道你不会。”她迎着他的目光,“可你之前让我离你们远一点,现在又跑来说喜欢我,你觉得,这合理吗?”
“还是说,”她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还挂着笑,“你想以身入局,欺我,骗我,让我离开花池颜?”
见孟越凝着眉头,许慈笑得更灿烂,边笑边往后退。“抱歉。如今他是我手里得手的刀,我必不会松开。”
孟越眼底透着悲悯:“我没有那个意思。”
许慈停下后退的脚步,站在几步开外,“当然。”她点点头,“你可以没有。”
她垂下眼,手慢慢探进袖口,摸到那柄冰凉的短刃。花池颜随身的匕首,在她俩的第一晚塞给她后,她便一直带着。
刀刃出鞘,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月光。
许慈把玩着那柄匕首,半晌才抬起眼,冲他笑了笑。“不过我倒是确定了一件事。”她慢慢把刀收回鞘里,刀身和鞘口摩擦出一声轻响,“你们兄弟间……”她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倒也没有那么信任彼此。”
孟越站在原地,一语未发。月色漫过他轮廓,素来温煦的面庞此刻静得无波。许慈静候片刻,不等他出声,便权当他是默认,旋身便要离去。
才踏出数步,身后依旧寂然无声。她顿住步伐回眸望去,孟越仍站在原处分毫未动,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她心头一紧,咬着唇,终是折回身,在他跟前站定。
许慈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用想都知道,那双眸子,此刻一定炽热又真诚,让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无处躲藏。
她抬起手,扯开他的衣襟。初冬的夜风呼呼灌进去,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却仍站在原地任她施为。她握着那柄匕首,刀尖抵上他右胸口。第一刀,从上往下,斜斜划下去。
刀刃破开皮肉,发出轻微的刺啦声,血珠立刻渗出来,顺着那道伤口往下淌。孟越闷吸口气,身子绷紧一瞬,仍是没有出声,亦没有躲。
许慈手腕一转,刀尖从反方向划过,在那道伤口上又添了一道斜痕。两道口子交错,在他右边胸口交叉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血珠缓慢蜿蜒,沿着他胸膛的弧度自上而下。她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会,才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往后退了步。
整个过程,孟越一声未吭。他垂着眼看她,眼底的纵容不加掩饰,软得溺人。感受着许慈留在胸前留下的那两道浅痕,倒像在看自家娇纵的猫儿,在他心头胡乱挠了一记,惹得他心痒难耐。
许慈深吸口气才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既喜欢我,那就为我所用吧。”
孟越眼底的星光微微颤动。
“说说而已,谁都会。总得让我看到你的用处。而且,你不是都猜到了么?我想做什么。”她扯了扯嘴角,“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对我来说,不是废物。”
未等他回答,她便果断转身。月光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也照着那个站在原地,敞着的衣襟里,胸口还在汩汩淌血的男人。他驻足未动,目送她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许慈在自家院门跟前收住脚步。她心底里猜不透孟越这般拖延时间,究竟是为何。只瞧他那副阵仗,十有八九绕不开花池颜,想来也绝非什么好事。
喜欢?她轻嗤一声。连花池颜她都未曾信过,更何况是他。
月光底下,她面无表情地掏出那柄匕首,用帕子慢慢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擦完后,又在浑身上下闻了闻,她微微皱眉,伸手摸出怀里那包雄黄粉,挑了些表面的地方,往外袍上撒了些,又拍匀。
等收拾妥当,她才抬脚进了院门。院里的烧烤架已经撤去,炭火盆也不见踪影。偏房亮着灯,柴房也有点点微光透出来。主屋那边却是一片漆黑。
她摸着黑往里走。脚刚迈过门槛,一股力道便猛地将她拉了过去。她的身子撞上温热又坚实的胸膛,未等她反应过来,唇就被彻底封住。
来人吻得又深又急,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气还是急的劲儿。紧接着唇上一痛,他含着她的唇厮磨舔舐,又重重咬了口。
似是还未解渴,偏又生怕伤到她,那人咬也不是,放也不是,暗戳戳隐忍着,用齿尖顺着她的唇肉轻刮。许慈唔了声,却没条件反射的推开他。她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背,轻轻拍哄着。
那人一吻毕,却没立刻松开她。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皮肤,一路往下嗅,又凑到她脖颈和身上闻了闻。
黑暗中,他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味道?”
许慈也不否认,实话实说道:“孟越硬要拉我出去,我都要被风吹死了。走了会,他也不理我,我只好一个人先回来。回来的时候天越来越黑,我跑了两步,踩到个坑就摔了,身上那些粉撒了一地。”她越说越来气,推了他一把,“怎么,你嫌弃我一身汗味?”
她作势要挣开他的怀抱。那人一把抓住她手腕,黑暗中传来他隐忍的嗓音:“……没有。”
“那你先放开,我要去洗澡了。”
那人却不肯放开她,手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不动如山。
许慈拍了拍他:“花池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