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小太子咳了两声,苍白的小脸上咳出两朵红晕,又扯着她的袖子的手轻晃,“既已受罚,就算了罢。”
小殿下冷哼一声,把手一抽。她站起来转过身去,袖子甩出一道弧线:“你算了,我这关还未过!”她眯起眼,“这笔账,我自会讨回来。”
说罢,不顾小太子劝阻,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打开来,将那颗九转丹硬生生塞进小太子口中,转身便出了门。
小太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药丸已滑入喉中,他瞪着她的背影,被呛得连声咳嗽。
刚出东宫,小殿下的身子便虚晃一下,脚步软斜。秀婷眼明手快,忙伸手搀住她的臂弯,语声焦灼:“小殿下,您自己的风寒还未痊愈,如何就这般不顾惜身子?”
小殿下拿帕子掩唇,咳了两声。推开秀婷的手,目光坚定道:“去地牢。”
未出顷刻,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定在原处,静止不动。
秀婷的手指悬在半空,维持着扶人的姿势。廊下的宫人抬着脚,却始终落不下去。风停在树梢,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时间像突然死亡般,所有的生命都停滞不前。
许慈:???怎么回事?系统?
【系统:在。】
【系统:记忆碎片乃是前朝太子的深刻念想。地牢里小殿下处置黎行歌的那一幕,是他借后事自行臆想拼凑的,却也是小太子心底极为触动的一段剧情。此番地牢之行,需由宿主自行发挥。】
“啊?”
许慈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往前伸了出去,手指头拐了个弯,直直指向自己。
“我?”
【系统:对,你。】
许慈:……
地牢。
许慈对这里的印象说不上好。准确来讲,是巨不好。非常极其以及热烈的不好。
还没等她把这股情绪消化完,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起来,像被人塞进了一个大滚筒。等她再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了地牢门口。
里头阴风阵阵,惨叫声凄凄。一股潮湿的霉臭从黑洞内扑面而来。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算了,横竖也是死。
天降大任于慈也,必先苦她心志,劳筋伤肤,行拂乱其所为,然后把她扔进地牢里跟老鼠做邻居!
她哼哧深呼吸两口,抬脚迈进地牢,那股潮湿腐臭的气息迎面扑来,像是主动送进一条毒蛇的血盆大口里。
【系统:解析中……】
【名称:皇家地牢】
【介绍:牢房共有四层。】
【一层筑于地表,羁押的皆是寻常案犯。】
【二层沉于地下,专囚罪孽深重之徒。】
【三层只收待死囚。】
【至于四层,被称作人间的十八层地狱,只用来施刑磨人,不叫人立刻断气,却生不如死。】
许慈咽了口唾沫:“那黎行歌在第几层?”
【系统:第四层。】
许慈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遭罪的又不是她。
许慈一路在心里自我催眠,在一堆侍卫的带领下,往地牢最底下那层走。越往下走人越少,空气愈发冷,那股腐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待到第四层时,与前三层的人头涌动不一样,第四层空空如也,放眼望去,竟见不到一位犯人。
许慈走在侍卫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她还是觉得后脖颈发凉。等走到最深处,领头的侍卫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串钥匙,哗啦啦地翻找。铁锁应声而开,牢门被推开。
许慈缩在侍卫们中间,虽怕,但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够着脑袋往里瞧。
一声令下,灯笼被侍卫举高,照亮被锁链禁锢在墙下,那团跪着的黑影。
虽是个人,但是已经没有人形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肉,破烂的衣衫挂在如干柴般的身体上,露出来的四肢青紫交错。
许慈有些不忍,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系统说过,这段记忆是小太子脑补的。可即便是脑补,这也太过了。
她心里一软,却还是硬着头皮,拨开挡在前头的侍卫,拿起旁边凉透的铁钳。
他的长发乱糟地披散着,整片都被血浸透干,已结成硬邦邦的蓬松壳,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慈挑开他的长发至两边,火钳伸到那人下巴底下,轻轻一挑。那张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在灯笼光里。
那少年的眉眼,轮廓,那温润的弧度……
她手一抖,火钳当啷落在地上。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沈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