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神魂混乱,脑海中多数都是破碎又陌生的景象,轮番交替的场景人物像疾驰的马车不眠不休,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
最后,画面停留在天穹之外的一轮红日上,才逐渐慢下来。
那轮红日很是诡异,像是一团能燃尽一切的火球悬在天穹之外,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远远盯视着所有人,只是与它对视一眼,内心便会产生极大的恐惧。
荧惑降厄!
她脑海中陡然冒出个名字,同时似乎有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声厉喊:“不登仙门,不可成仙!”
然后那轮红日倏然爆裂出满天光耀,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股力道将她狠狠地推了出去,世界回到一片极致的黑暗,手足被冰冷坚硬的物什禁锢,她背靠崎岖的崖壁,耳中尽是钟声。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同沈听风被困在锁魂阵中了。
沈听风呢?
担忧的念头一旦生出来,混乱的脑海马上只剩下找到沈听风这一件事。
然而手足被锁着,她连翻身都几乎难以做到。
越是如此受制于人,她内心的担忧便愈发强烈,在静心片刻之后,她猛然提气将周身仙力荡出去。
“唔!”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何人?”
白归尘问出口的同时,终于睁开了眼。
久违的光亮。
几步之外的女子捂着胸口,重重喘了口气:“你这丫头不是个玉珠境么,体内竟然有如此浑厚的仙力。”
白归尘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回到了清澂峰,而对面的女子衣着不凡,面容陌生,不似宗门弟子。
她怔了片刻,问她:“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
寒千羽微微一勾唇,觉得她方才茫然时的神情很是有趣,内心极其想逗一逗她,却见少女神色虽然尚算平静,偏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潜藏一抹戒备。
再一想她体内那浑厚的仙力,霎时打消了念头。
她微微一拱手,自我介绍:“在下蓬莱照夜海,寒千羽,想来白姑娘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寒千羽?”
白归尘愣了下,觉得这名字确实熟悉,但为何这女子如此笃定她听过她的名字。
她为何要听过?
不过须臾,她陡然睁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蓬莱少主?”
寒千羽温良一笑:“正是寒某!”
“我们不是退了婚约么,你难道要找我宗门的麻烦?”
白归尘唯一能联想到寒千羽来上清宗的目的,便只剩下了婚约这件事。
毕竟是蓬莱少主,先是送去了婚书结了婚约,而后不足几月便又被退了婚,换做谁应该都会觉得受了欺辱。
“你既然如此不想与我缔结婚约,又为何在我闭关时送来婚书?”
寒千羽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温和的神色瞬地冷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平静,带了蓬莱少主的傲气与锐意“还是说——你觉得寒某是那种可以随意与人缔结婚约之人?”
她陡然凛冽的语气同时激起了白归尘骨子里的冷傲。
她微微一抬下巴,直视那双不快的眸子:“婚约之事乃是长辈所为,况且如今已经退了婚约,寒少主若是不满,那时候为何不来上清宗同白玦问责?”
秋后再论,难保没有挟私报复之疑!
寒千羽看着少女昂起的头,像一只孤傲不屈的白鹤,带着莫名的敌意。
只是,初次见面,为何她会有这般明显的敌意。
难道是她方才言语过激了?
寒千羽未能想通,但看少女这吃软不吃硬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寒某并不是来问责的,只是听父亲说替我接下了白姑娘的婚书,出关之后便想来看一看,至于姑娘说的退婚一事,在下并未收到。”
“没有退婚?”
白归尘脱口而出:“可是,掌门数月之前便已经去了蓬莱照夜海……”
她此时同沈听风那时候一样的想法,先是怀疑白玉辰没有去蓬莱,接着又很快否定了。
一宗长者,不可能对自己宗门的人这样言而无信。
只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退婚的消息未能送到蓬莱照夜海,如今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大麻烦。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对寒千羽说道:“既然掌门未能将消息送到蓬莱照夜海,那如今寒少主亲临上清宗,白玦便将这退婚之事郑重告知少主。”
“我与您,不能结这婚约!”
寒千羽闻言,下意识挑了下眉梢。
竟然有人不想要她?
整个仙洲若说没有想与蓬莱攀上关系的宗门,她根本不信。
只是碍于蓬莱林剑仙的威名,多少宗门有心却不敢,多是望而却步。
这几百年来总算出来个上清宗敢往蓬莱送婚书,却送来即反悔。
眼前这女子就这般不愿意同她有婚约?
“为何?”
寒千羽想不通。
白归尘深深吸了口气,冷静道:“少主应当听过白玦天虚之体,也当知晓这婚约自一开始便是带有目的的,白玦不愿意为了利益枉顾自己心意,我无意少主,便不会同少主结这婚约。”
“心意?”
寒千羽皱眉,微有不屑:“世俗的杂念罢了,如何会比追寻大道飞升成仙重要!”
白归尘对她神情上的藐然视而不见,却明白了这少主是个一心问道的修者,久居蓬莱照夜海,极少出世,也极少见过仙洲浩浩,更不知晓在一些人心中,心意抵得过天道之内的所有物什。
沈听风愿意为她放弃成仙。
而她愿意为沈听风再入魔道!
这便是心意,虽说沈听风的心意她尚未弄明白是哪一种,但绝不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