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若是说与眼前的人,只怕她只会更加不屑。
多解释也无用。
白归尘道:“便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将命运交于别人,我不愿意躲在他人荫惠之下做个苟且修行的弱者,我要有能力主宰自己未来的命运!”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寒千羽微茫的眼神陡然亮起,仿佛与她这番话产生了共鸣,竟觉得这一番话直传灵魂,纠结的心绪一下被打开了。
是了!
她何尝不是如此做的,她有整片仙洲的最强者庇护,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够。
所以她潜入怒海、不顾性命之危在海上追逐风暴修行。
她从小到大所做的一切,不正是眼前女子口中所说么,自己主宰命运,而不是避居他人身后!
这一刻,寒千羽对白归尘的印象霎时天翻地覆。
“好!”
寒千羽肃然道:“既然这便是你的心意,那这退婚的理由我无话可说。”
白归尘对她忽而变化的态度,有些措手不及,微茫道:“你这意思便是同意了?”
“嗯!我同意退婚!”
寒千羽飒然一笑,上前两步捉了白归尘一只手,将手掌按上去。
白归尘才听她同意了退婚,心中犹如一块巨石落下轻松不少,便没有立即将自己的手抽离。
直到掌心有细微幽蓝的仙光亮起又灭,寒千羽收回手,白归尘看着掌中一闪隐去的‘宁’字,不解道:“这是?”
“这是我于修行时用以稳固心神用的宁字诀,传于你了!”
寒千羽朝她挑了下眉梢,豪爽道:“日后再有扰你神魂之物,你以此诀应对,当能减去不少麻烦!”
这变化远在白归尘预料之外,她迟疑了片刻,拱手道谢:“多谢寒少主。”
“那我可否讨白姑娘一样物什?”
寒千羽说着将一只手掌伸到白归尘眼前。
白归尘怔了,原来是要回礼的。
她在纳戒中搜来搜去,最终提起一束鲛珠制成的剑穗递给寒千羽:“听说鲛人只有在受情伤之后流的眼泪,才会凝出鲛珠,此物应当还算稀有,便赠与寒少主。”
寒千羽看着那串鲛珠迟疑了下,她身处蓬莱照夜海,鲛人也是见过的,这鲛珠在她看来确实不算个稀罕物,但见女子神情认真,遂欢欢喜喜接过来。
怎么说也是一片心意,蓬莱照夜海鲛珠再多,也都不如这一颗有意义。
她将鲛珠系在腰间,同白归尘道:“如今我们算是朋友了罢!”
白归尘不理解她为何会这样认为,问道:“你为何会觉得我们就是朋友了?”
“书中言,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寒千羽抽出腰间白尺,“哗”地一声展作一柄折扇,飒爽道:“我们此情此景,与诗中无异,你既然讲心意,那这也是我的心意。”
她的思想与白归尘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同,骄傲自负却又直率单纯,在她这里看不到半分算计,甚至连最初时给人的居高临下的感觉,也在言谈之中化为乌有。
甚至那并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一个单纯崇尚修为的人,站在了高处,若要往下看自然只能是俯视。
她遵从礼数,却又无视大多数可有可无的规矩。
这样的人,是很自由的。
于是白归尘笑着接受了她的说法:“好,那我们从此刻起便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你能不能用你那仙力替我疗疗伤。”
朋友关系确定,矜贵的少主一下随意起来,往白归尘身前一坐,指着胸口抱怨:“方才我用宁字诀为你稳定神魂,却被你的仙力打了一掌,如今肺腑还在郁结。”
白归尘望着两只手,为难道:“可是,这并非是我的仙力,我也不敢随意动用。”
她从纳戒掏出一粒丹药递过去“你先吃颗丹药,稍后我找我师叔替你疗伤。”
寒千羽接过丹药送入口中,好奇道:“难道你这仙力是你师叔的?”
“嗯。”
白归尘应了一声从榻上起身,步伐略急,朝外面走去。
寒千羽疑惑道:“你做何去?”
然而白归尘出了门,脚下便像生了风,一个刹那便远去了。
寒千羽顿感无趣,将白尺别回腰间,走出门仰天发出两声哨鸣。
下一刻,一只金雕穿破云海飞上来,乖顺地停在她脚下。
“金不换,去同那两个尾巴说我在上清宗住下了,你将他们送回蓬莱去罢。”
金雕闻言展开足有三丈长的翅膀,猛地扇将起来。
一时间狂风骤起,枯枝落叶在风中颤抖,寒千羽忙喝道:“停下!”
金雕被她语气禁了一下,霎时蔫下来,垂着头,迈着宛如穿了毛裤的两条腿,滑稽的朝她走了几步。
寒千羽摸了摸金雕脑袋上炸起的一簇羽毛,安抚道:“大不了你将那两个跟着我的尾巴送回去后,你再回来,你看他们跟在我后面,若事事都向父亲禀报,我岂非一点都不痛快!”
金雕有所动容,她继续劝道:“我就在此地,你定能找到我的。”
金雕最终被她劝服,两翼展开,凌空飞起一头扎进云海,远远地传来金雕威武的鸣叫声。
寒千羽摇首,深深叹了口气。
这只金雕越来越精明了。
一抬眼,只见对面竹枝上栖了一只羽翅雪白的鹤。
见她看过来,遂既从竹枝上飞下来,迈着端庄优雅的步伐围着寒千羽转了几圈,似乎发现此人没有危险,又一展翅飞了回去。
寒千羽一头雾水,但见那鹤飞回去之后便阖上了眼睛,好像睡了,她也就不在意了。
只是没想到,清澂峰上竟然会养鹤。
看沈峰主那清冷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养动物的性子。
果然中域风云际会,比之一成不变的蓬莱照夜海,要更容易遇到有趣的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