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答的话刚说出口,sa姨身后的电脑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外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在葡萄牙生活过多年的嘉美,英文如同中文一样,在她脑中不加反应就能明白,甚至英文比中文更明白。
那是Ronald的声音,不断地从电脑旁的音响里传出来。
嘉美的心跳几乎要停滞了。
她下意识去看荷妈,荷妈没读太多书,更不懂得英文,荷妈还保持着方才的笑。
“我问下恩赐去不去。”
sa姨微妙地挡住荷妈看向电脑方向的视线,陪笑着说,“最近我都没事,去乡下呼吸新鲜空气都不错。”
“那我上去再问问管家仔他们,到时大家一起去。”
荷妈起身,嘉美也跟着起身去送,Ronald细弱的声音由近及远地从嘉美耳边消失。
送走荷妈,嘉美回身去sa姨房里,房门被“嘭”得一声砸到和门框严丝合缝,路过的袁恩赐妈妈被吓了一跳,嘟嘟囔囔地回自己房间。
拉开在电脑前查看的sa姨,嘉美关掉电脑主机,和音响连通的电脑被彻底关掉,那道让嘉美心慌的童声终于消失。
“荷妈听到什么了?”嘉美松了口气,转身质问sa姨。
“她什么都没听到。”
“我问你荷妈究竟都听到什么了?”
无论荷妈如何不懂英文都好,她会听不懂“mommy”,听不懂“grandma”,连街边老掉牙的老太太都识听几句英文称谓,荷妈会听不懂吗?
“她什么都没听到啊!”sa姨也急切起来,“荷妈她听不懂英文的。”
“我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嘉美气得站起身,但面前的是自己妈妈,她拿她毫无办法。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让自己有少少的幸福,你都要搞砸,你到底想怎样?”
“荷妈中文中学毕业,英文不灵光!”sa姨气愤地反驳她,“你动不动说你没有幸福,你没有妈生吗?”
“我有幸福吗?”嘉美气极反笑,拍拍自己的大腿外侧,那里留着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纹身,“我有幸福就不用留下这么一个东西,我有幸福就不会被人十六岁搞大肚子。”
“妈妈不想给你幸福吗?你一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学学管家仔,回到家陪荷妈聊天饮茶。”
“聊天,你从来都只会说钟生是个咸湿佬,是个神经病,还会说什么?”
“你别讲的好似妈妈从来没关心过你,”sa姨拍手苦口婆心地说,“你同雯雯离家出走,妈妈急得满街找你,就差去警察局报警了。我不想给你幸福吗,我恨不得不得把我能给你都给你。”
嘉美冷笑着看她,她也看着嘉美,她是一个真正关心女儿的好妈妈,但只会在事后是,无论是她在骂过钟先生后又调转话头说好歹她也是嘉美的爸爸,还是嘉美的孩子没法打掉后,鼓励嘉美生下她。
“sorry,我感觉不到。”
嘉美转身走出sa姨房间,房门被狠狠地摔在身后,震得整个家都能听到,袁恩赐妈妈,嘉美名义上的奶奶,从房间里往外望,嘉美当她不存在,径自回自己房间,又狠狠摔上房门。
她的手被震得发麻,举到面前还颤巍巍地发抖,她一时分辨不出是震动的连锁反应,还是心慌到控制不住身体。
她祈求荷妈没有听明白,祈求荷妈相信sa姨说她在看电影的荒谬谎言。
Ronald在音箱里控诉她,为什么她要抛弃自己。
嘉美倚靠在门上,身体一时支撑不住,滑落到地上,双手从掌心开始一直到手臂都在发抖,不能让她支撑着站起来。
她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