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嘉美躺在床上翻看和甘永好的短信,在脑海里疯狂幻想甘永好知道一切时的场景。
他或许会和她分手,斥责她抛弃自己的孩子。
仿佛一切就在眼前,她坐在荷妈家的餐桌前,所有人都看着她,用眼神斥责她,荷妈看她时的温柔神色荡然无存,甘永好躲避她的目光,阿月和阿卡用责备的眼神看她,阿庆也打着手语,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完全能看懂手语。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她?原来犯错的都是她一个人吗?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她路嘉美。
但想着想着,jo鲍却突然开始骂sa姨,骂她和嘉美谎话连篇,sa姨不甘示弱地同他吵起来。
吵着吵着,楼下的邻居来敲门,敲得震天响,发泄被这一大家子打扰到的不满。
嘉美清醒时已经是中午,她做了个噩梦,但噩梦这样虎头蛇尾,想到梦里jo鲍和sa姨还在争吵,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驱散了那一点噩梦将会成真的恐惧。
这么想着,昨晚的恐惧和心慌也变得莫名其妙。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她要永远瞒住,用下一个谎言来瞒住。
嘉美照常在周末去荷妈家吃午饭,阿卡和阿月两人坐在离对方最远的角落,她和甘永好紧挨着,jo鲍抱怨公司难以管理,他近来要重回公司掌权,但举步维艰,荷妈安慰他要慢慢来,讲起过去他为了做好饼不顾一切的努力,以此宽慰他。
下午荷妈给甘永好放了假,让他陪嘉美去买带给外公的礼物,宽慰地看着他牵着嘉美出了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荷妈、甘永好、阿月,没有像梦里那样指责她,没有用失望的眼神看她。
嘉美牵住甘永好的手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他却不嫌腻烦似的,牵得紧紧的,如同牵着要过交通灯的小朋友。
他们借着买礼物的功夫约会,在街上散步,去喝咖啡,嘉美看着他皱眉咽下冰美式,她对此习以为常,加班到深夜连最浓缩的咖啡都无法消解困意。
他点一杯奶茶,递到嘉美嘴边。
嘉美喝掉那杯冰美式,将奶茶换给他,她一点都不觉得苦,她心还慌乱着。
她一边满含着爱意地面对甘永好,一边在心里想,如果东窗事发,她要编织一个怎样的谎话来弥补。
……
阿月策划的活动大获成功,她和阿卡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也只是会在餐桌上只剩下相邻的位置时不找阿中或阿庆调换座位。
嘉美又遇见Jimmy,在一家酒吧。
不知是加班导致的身体不适,还是对谎话被戳破的害怕持续到现在,嘉美揉揉发闷的胸口,决定去喝酒。
她打电话给甘永好叫他不必去公司接她下班,她第一次发现,两个人一直黏在一起的恋爱方式并不那么美好,需要让渡自己的私人空间来展示对对方的爱,连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喝酒也要撒谎。
嘉美谎称自己陪老板应酬,而甘永好在她挂断电话前问她应酬的地点,他不放心她晚上一个人回家。
她一口喝下杯底的一点酒,起身准备离开。
被工作和谎话磋磨过的身体不适应酒吧嘈杂的环境,嘉美经过舞池时瞥了一眼其中的群魔乱舞,过去怎么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有趣,烈酒留下的苦还在喉咙里,音乐声吵得她头痛欲裂。
就这么和Jimmy迎面相撞,她低头同对方说声抱歉,对面也低头看她,“Camie,好久不见。”
她这才看清Jimmy的脸。
“你回香港怎么不联系我,我早就回来了。”
他勾着嘴角,眼神昏昏沉沉,和从前一样,泡在狐朋狗友的恭维和酒水里。
“抱歉,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吗?”
他笑得恶劣,和雯雯的脸如出一辙,嘉美很容易想到雯雯那张虚伪又甜腻的笑脸,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
嘉美忍住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一本正经?”Jimmy惊奇地问,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嘉美还穿着上班时穿的套装,灰色的制服,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一点光彩都没有。
她以前还喜欢戴闪亮的耳环,在灯光下闪着劣质又耀眼的光,现在只戴着两只素色的耳钉,是甘永好送她的礼物。
“和你无关。”
嘉美推开他,他也侧过身体让她离开,他们之间早已经结束。Jimmy回头看推开酒吧玻璃门的嘉美,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谁能一直保持的那一种样子,就连他,出了监狱后也去除掉从前的浑浑噩噩。
从前在葡萄牙,无法无天无忧无虑的生活早就到了尽头,那时候嘉美喜欢和雯雯玩,他记得第一次见嘉美的时候她被雯雯逼着喝酒,喝到脸发红,他制止雯雯继续灌她酒的行为,雯雯笑着骂他看见靓女就想当护花使者。
其实他们兄妹俩都一样恶劣。
雯雯耍嘉美玩,耍着耍着,好像变成了真朋友。
一起胡闹的哪儿有什么真朋友。
嘉美也想起了雯雯,但她没有回忆往昔,人在成熟后再反刍自己的记忆会觉得过去的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嘉美也这么想。她想到了一个谎话,一个不完美但无从查证的谎话。
她得感谢Jimmy,感谢他让自己想起雯雯。
她要让雯雯做自己的替死鬼。
……
嘉美没有告诉甘永好自己在哪里应酬,但仿佛心有灵犀,她靠在路边恢复被酒气侵染的大脑,甘永好开着车找到了她。
“你怎么找到我的?”
嘉美讶异地问,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眉眼,原来是真的,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