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切到提名者席,其中一个身影领口别着一枚小且夺目的月亮胸针。
此刻,景椿悬挂着的心才在此刻彻底落下。
“恭喜年度最佳原创音乐奖获奖者——《月光下的心跳》顾天!”
台下如雷贯耳的掌声此起彼伏,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而景椿的周遭却是像静止下来了一般。漫天大雪,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景椿鼻子发酸,眼眶泛红,她轻扯嘴角,露出两边浅浅的酒窝。
“恭喜你,得偿所愿。”
那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景椿的心脏猛地一缩,许久未曾有过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随后毫无悬念地缓缓向一侧倒去。
她的胸部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大口喘息着。
寒雪肆虐的京城,连出租车都寥寥无几。从桑城紧赶慢赶的景椿只好下了车狂奔。
自打从美国回来,她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问题了。
只是她未曾想到,一路上所积攒的剧痛,仅仅是一瞬间,竟悉数爆发,向全身扩散。
景椿拼命做着深呼吸,试图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呻吟,以此来缓解身上的剧痛。
唯有那双眼睛却仍旧看向大屏幕中的那个男人。景椿生怕自己一闭眼,就看不到那抹如沐春风。
她费力地睁大眼皮,想要看清此时此刻他的面庞。可天旋地转般的目眩涌了上来,让景椿怎么也看不清楚。
嘴里还发出微弱的声音:“顾天恭喜你……得偿所愿。”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那烂熟于胸的律动——十五岁那年,在病房里第一次听见他歌声时异乎寻常的心跳频率。
景椿的意识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被那曾经的黑暗所吞噬着。
偶尔,耳边还传来几声呼唤,其余的,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景椿!景椿!”
“你听得见我讲话吗?你的药!你的药是不是放在包里?!”
“我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别给我睡过去了!”
“牧年哥,快打120!”
焦急的吼叫声慢慢地在若有若无的意识中渐渐消失。
不知过去了多久,雪花落在景椿渐渐涣散的瞳孔上,她的意识与这白茫茫的世界融为一体。
直到‘知~’的一声,恍惚的思绪被这格格不入的蝉叫声拉回来了半分。
景椿一愣。
现在不是冬日吗,为什么耳畔还能听见知了声?
景椿闭上双眼,始终保留的那份初夏的记忆,在内心深处愈发清晰。
晴空当日,勾勒出清晰分明的两个身影。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好巧,顾天学长。”
和顾天的初见,是在他们擦肩而过,互不相识,却又再熟悉不过的校园。
蓝白色的校服随着温热的微风轻轻翻动着。
身后是一片红殷的山茶花。
“顾天学长,来日方长,我们会有下一次。”
“学长,你要站在最高处,让全世界目睹你的闪耀。”
一席清风,拂过大城小巷,带走了年少时的誓言。
“终于又见面了,别哭景椿。”
只可惜,命运的薄线似乎从来不在景椿的手心,无论自己如何拉拽,终究是逃不过早已是死结的结局。
京城的雪似乎变得乖巧了些,缓缓慢慢,一点一点地飘落。
真希望我们的故事可以如同这雪花,很长很长,但却可以慢慢续写。
雪地上的景椿,和那远处的落叶一同在风中坠落,直至昏迷。
只是在世界泛白的那瞬间,景椿并没有听到男人与主持人之间接下来的交谈。
主持人面带微笑:“顾天,恭喜你!”
顾天依旧是温润的样子,微微颔首:“谢谢。”
“我也算是见证你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这个高台,我很好奇,是什么一直支撑你到现在?”
顾天没有丝毫犹豫:“人。”
“是一直支持你的粉丝吗?”
“是的,我和他们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这首歌的初衷是什么呢?”
主持人八卦的语气显而易见,台下的观众也屏息凝神。
仍然是不假思索的态度。
顾天望了望最前排那个空着的座位,笑意清浅:“这首歌,是写给一个一直始终陪在我身边的人。”
“哦?那今天她是否来到了现场呢?”
他的言语仍然温和,但只是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淡。
如同外面夜空中时隐时现的月亮。
顾天的目光越过场下经纪人疯狂的手势,穿过层层的人群,落在了那悄然无声的远方。
薄唇微动。
台上台下的人一片哗然。
外头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急促的救护车声从远处传来,背后场馆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刺破寒夜。
从景椿衣袋中掉落的手机,在黑夜中亮起。
“景椿,安全到了吗?”
却又很快变暗了。
散落一地的,还有牛皮纸中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个转动的八音盒。
她做到了。
终于亲眼见证他站上了最高的领奖台,而她也幸而......赶上了。
那日的冬天,漫天的寒意要散不散,却如同我和你初见的那个初夏午后,无比透着一股沉静而又缓慢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