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虽未暗,昏暗橘黄的路灯却一盏盏地开始亮了,风停树静。巷子中也慢慢有了热闹,人来人往的。
夕阳将落未落,把不远处刚走进巷子的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地拉长了。已经快四月了,天气还是没有暖和的迹象。
少年搓了搓手,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端后又放回口袋:“我说老顾,从刚才到现在,你别一句话也不说呀。”
回应少年的是自行车推过青石地面的轱辘声。
一旁的少年慢慢悠地推着自行车,走走停停。额头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的眉毛下浮现了淡淡的愁容。手腕处的校服袖子松松挽起,嘴里还时不时还哼几句断断续续的音符。
刚说话的少年一路上没有得到回应,翻了个白眼,故意走慢了几步,来到身后,伸出手拉住了自行车的后座。
满脑子沉浸在音符中的少年向前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自己的车像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似是知道身后那少年的举动,也不恼,没回头地说道:“薛千予,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刚还有玩意的薛千予听到他这平静的话语,瞬间索然无味了,“顾天,你今天怎么回事?被好几个老师点名。”
顾天站在原地,没说话。
“又想着你那未出世的谱子呢。”薛千予瞥了他一眼,语气了然。
说到乐谱,顾天的神情变化了几分,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把车靠在巷子的墙边,人索性也倚在墙边。他从校服口袋拆开一粒糖,放进嘴里。脑门突突了两下,有点酸。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高低不一的青砖老屋排排坐落,许是雨停没多久,屋檐还时不时地滴着雨水,落在地面上。白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了灰褐色的砖瓦,摸上去也有些粗糙。上面点缀着潮湿的苔藓,蜿蜒地挂在斑驳的砖墙上。抬头又向暖橘色的路灯瞥去,几只飞蛾在灯光下重三迭四地围着光源打转。
他今天确实心不在焉。
从早上开始,脑海里就漂浮着零碎的旋律,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令自己满意的调子,只能一遍遍地在纸上涂涂改改,以至于连林灵的提问都没听见。
顾天不知是告诉自己还是回应薛千予的话,嘀咕了一句:“我的事,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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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姚一中,高一七班。
走廊寂静无声,阳光洒在雨水吹入的地面上。弥漫在空气中的满是各班此起彼伏的小蜜蜂声。
班主任在黑板上飞快写下一道题,而后把粉笔抛进了粉笔盒。
“这道题有点超纲。顾天,你上来给同学们讲述简单的思路。”林灵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说道。
可她耐心地喝了口水,又在原地走动了几下,却也没等来答案。于是环视了一圈,便看到最后一排的顾天一手托着头在思考着什么。
邻桌的薛千予见状,把手掩盖在嘴边小声催促:“老顾,老顾,老顾!”
“林灵叫你呢!顾天!”
顾天闻声看来,一脸淡然自若地问道:“怎么了?”
薛千予朝着黑板挤眉弄眼的,脸上的表情好似变脸。
林灵见顾天此番样子,误以为是这题有点超出提纲外的提纲,让顾天些许不解,只好圆场。
她解题的话音还未落,就听见教室后方传来温润的声音,顾天举手示意:“林老师。”
“顾天?”林灵疑惑地看向他。
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他看了眼草稿纸,那道题的推导过程就写在乐谱旁边,是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抱歉是我走神了,林老师这道题用柯西不等式会更快。”
教室里除了成绩上游的,大多数基本上像走个过场,直到刚才都只有林灵一人在讲台上演绎独角戏。
听到顾天的询问,老师静了一下,便点头。
“上来吧,把过程写出来。”
于是,寂静的课堂在下课铃声中,被打破了,顾天也正好把这道题的最后一个字符写完。
“没错,这个解法很漂亮。”林灵看着答案很是满意,却说,“但下次,注意集中注意力。”说罢,便拿着一叠书出了教室。
教室的氛围瞬间与刚才的压抑截然不同,欢闹弥漫。
“老顾,刚才我都替你捏把汗。还以为学霸也有难倒的时候呢。”林灵一出门,薛千予就自个儿在顾天的桌上坐下,翘个二郎腿,“我看林灵刚才好像都准备自圆其说了,哪知道你突然出声,别说她了,把我也整个一愣一愣的。”
顾天坐在桌前,盯着草稿纸上断断续续的谱子,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他看起来依旧与平常无异,但眼神中夹杂了一丝烦躁。
行。薛千予见状,明了刚才自己讲的又是废话。
他轻哼一声,说:“我看你倒是不慌不忙的。”
也不知道顾天听进去多少,还想再开口说几句,却不料看到站在走廊窗户旁的林灵。林灵刚出教室没多久,想起竞赛的事还没与顾天细说,便又折回了教室。
林灵此时的眼睛直直盯着顾天,准确来说应该是他那满是草稿的乐谱。而薛千予,哪还有他的身影,见到林灵,一溜烟回座位上了。
“顾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回办公室,林灵没有继续刚才场景的话题。她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里面堆满了文件。她从最上面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纸,反着放在办公桌上。
刚想抬眸,谈论纸上的内容,耳边传来了顾天的声音。
“对不起,林老师。”少年的眼睛始终看着老师,“我不该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