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直视眼前的高个子男孩,眉头一挑,还是沉默了一会。
“既然你开门见山,我也不迂回了。顾天,这已经是本周的第四次了。你身在教室,尊重任课老师是起码,这点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没有语重心长的教育,只有娓娓道来的陈述。
林灵个子不是很出众,未染过的黑发随意披在肩上。长方形的眼镜架在林灵不太挺立的鼻子上,虽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可浑身散发地是干练,稳重。
顾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听着林灵诉说,她继续道:“你的成绩理应来说我是不担心的,但年级第一不是免死金牌,不管是学习还是艺术。我想你会平衡两者在一个天平上。”
林灵并没有劝说让顾天放弃音乐,有梦想难能可贵,更何况是有天赋的孩子。只是,让他平衡二者并不容易。
顾天于心了然,认真道:“我明白,我会试着平衡。”
林灵静了几秒,笑笑:“放松点,别把气氛搞这么严肃。”
顾天只沉默不语。
算了,他本来话也不多,也不强迫他多说点什么。
“我听音乐老师说,你拒绝参加下个月的钢琴比赛?”林灵叹了口气,“明明你在钢琴上的天赋......”
顾天:“林老师,有些事,比比赛重要。”
林灵愣了一下,没承接,而是拿起刚才的纸张,翻过来后敲了敲:“这是高一组的省内数学竞赛报名表,填好之后交给我。拿个第一名给你自己,就当是这几天事情的将功赎罪了。”说完,递给了他。
顾天接过轻飘飘的纸,抬头望向林灵,微微鞠躬:“我会全力以赴的。”
走出办公室,走廊静悄悄的,已经上课了。
他靠着走廊墙壁,拿着报名表的手无力地垂着,连带着他的脑袋:“看来,我的音乐之路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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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日落西山了。
错综复杂的巷子被夜幕笼罩着,一片黑暗中弥漫着各异人家的烟火气息。零落的路灯伴随着清冷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小巷静静地延伸着,少年的脚步在老旧路灯旁的一户古朴的屋子面前停了下来。
“所以林灵到底训你了什么?”薛千予回想今天的事,凑过来。
“没什么。”
“幸好林灵没长篇大论,否则现在兄弟你也不会准时出现在家门口。”薛千予嗤笑,把手臂挂在顾天的脖子上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他的可能面临的惨状。
顾天觉得这个姿势难受,见状伸手打掉:“好好说话。”薛千予听了倒也不在乎。
“给你的。”薛千予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包中取出一本书籍。
看起来是有些年代了,书的封面失去了些许光泽,书角已经破损,边缘黄斑点点,想必书内也泛黄了:“这是从我家书房中翻出来的,应该是之前我爸爸淘来的。你也知道我爸爸就算不看也喜欢收集各种书籍。”
老实说,顾天喜欢音乐这件事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明言罢了,毕竟梦想能实现又小有成就的事,难如登台。
真正理解又给予他精神鼓励的除了他的家人外,只有薛千予了:“谢谢。”
薛千予看着顾天又开始认真的样子,赶紧摆手:“别那么认真,另外,这可不是免费的——需要等价交换。我的物理作业就交给你了。”怕顾天反悔,一脚蹬上自行车,便奋力骑向前方,还不忘回头嘱咐顾天,“你已经收下定金了,切莫反悔。回见,顾大音乐家!”
顾天静默了一会,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回家了。
中式风格的木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院落静悄悄的。
顾家与平常巷子人家的院落相比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硬要说特别,大概是在爷爷辈的时候就存在了。虽时间久远,但房子的角角落落保留着尽可能的完整。
整个房屋似是正方形,前面是闲庭信步的小院落,院落两侧是灰色墙体的小走廊,后面则是二楼小房子。
风格是江南一贯的韵味,灰墙青瓦,清新淡雅,住房的石墙上满是青藤,一株老梅斜斜伸展。江南巷子每户人家的窗户,大都是雕花,通明的灯光从窗户中照射出,透露出点点宁静。院子的右边摆放着不计其数的盆栽,含苞欲放,大抵是女主人每日的不厌其烦的细心照顾。院落的中间便是一条石子路便是通往住处的大门。
顾天走进屋子,房子漆黑一片。他顺手打开客厅的灯,书包放在沙发上,人却径直走向厨房。厨房是半开放的,借着客厅透过的光,顾天很快就瞧见了那样东西。
一张用吸铁石附在冰箱门上的便签。
他拿了下来。
便利纸上没有过多的话语,倒是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简笔画。
‘儿子,做好的晚饭放在冰箱里,记得热一下。我和顾先生去浪漫了,晚点回哦。PS:有事切勿打扰。’
看着满纸的爱心和文字末尾的生气小眼睛,顾天习以为常,他笑了笑,将便签放回原处。
又想起之前薛千予调侃的言语,父母是相爱的,而你我的兄弟,你是意外的。此刻顾天认为话粗理不粗。他们家的这位徐女士可真是来去自如。
晚饭很简单,两个菜。
顾天重复着以往的步骤,微波炉开始嗡嗡运转。
他靠在流理台边,班主任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你需要找到平衡。”
平衡吗?半大不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不安与烦躁悄悄浮出了水面。这段时间被各科老师点名,提醒,顾天发现自己的放肆愈发有点多。
与其说是这样,可更多时候是沉溺,精神连带行为的沉溺。昨晚他又熬到了凌晨。瞬间的旋律在他脑中跳跃,提笔记录,等他回过神来时,窗外的天蒙蒙亮,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乐谱。所以这种状态持续到课堂中,几近上瘾,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解题还是在作曲。
林灵说的道理他当然明白。他的身份是学生,意味着很多时候选择并不由己,包括轻易减轻或者放弃所有去追求音乐。可林灵也并没有阻止自己的热爱,只是让自己平衡二者。
“叮——”
也好,吃饱了才有干劲思考。顾天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