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耀德抬手轻拍母亲的背,说:“警察同志,这点我可以作证。我们确实一直在802病房等唐怡,同病房的阿姨和叔叔都能证明。”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他们过来。”
景椿和温悦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在场证明准备得如此充分,反倒显得刻意。
温悦之嗤笑:“好一个不在场证明。”
头儿警官抓住了字眼,突然开口:“等?你刚才说'等唐怡'?发现妻子不见了,你们为什么不出去找?”
“我……”,董耀德刚想解释,却被李素梅打断了。
李素梅一把拽过儿子的胳膊:“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我这媳妇住院的这半个月里,是三天两头往病房外跑,开始我们还着急找她,毕竟她怎么说也算我们的家人,但次数多了总不见得我们回回都出去寻她吧?再说了,她一个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还要我们寸步不离地守着?”
年轻警察皱眉记录着,问:“那她平时外出都去做什么?”
李素梅下意识地说:“这我哪知道。”
见无果,年轻警察又问:“唐怡今天什么时候不见的?”
董耀德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警官,今天中午我们一家在医院公园散步,从公园回来时她就不见了。”
年轻警官:“今天不见过两次?”
董耀德回应道:“是的。我们中午着急找她,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回病房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他话语一顿,声音又开始哽咽了,“谁知道......谁知道她睡醒后又......要是我当时看紧点就好了......”
年轻警官心中叹了口气,眼下只好先安抚死者家属的情绪了。
唐怡那边,没会儿功夫,警方和法医迅速做好了现场勘查及初步调查。
法医一声不吭仔细检查完尸体后,走过来,摘下手套,说:“老梁,初步判断是生前坠楼。”
“死者生前在坠落之时,身体的修复功能还在,所以促使了她的血液凝固。头部严重破裂,骨骼的大关节处,出现骨折现象,且没有抵抗伤痕;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栋楼,最高十层,所以尸体落地的位置与建筑物相隔得较远。根据目前的检查得出的信息是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不过......”法医一顿,把声音压低了些,“死者身上还有多处自残伤痕,像是长期形成的,右臂还有防御性淤青。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回去,才能准确断定。”
梁文目光幽幽,拍了拍法医的肩膀:“行,回去做个详细尸检,定国又麻烦你了。”
孟定国:“一杯酒的事。那我把尸体带回去了。”
法医团队抬走尸体后,现场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下来。只留下警方的人还在原地勘查,保护现场。
景椿和温悦之站在离现场较近的位置,自然也把警方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三言两语之间,仿佛就已经把事情定了性,尘埃落定。
景椿看着董耀德他们真挚又虚伪的情感与交谈,静默了一会,她感到窒息般的胸闷,不单单是因为心脏病,更是因为眼前这场荒诞的表演。
她转头拉上温悦之,离开了这喧嚣的场所。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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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轻洒,夜幕降至。
深夜的巷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清晰的犬吠,更显得四下寂静。
巷尾那栋老宅中,唯有顾天屋子的一隅,还留着一盏灯,淡淡的,柔和而温暖。
顾天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吉他,垂着头,指尖轻轻滑过琴弦,不紧不慢地弹奏着。
这首为Moon改编的曲子已近尾声。原本这首歌就是二次创作,所以回炉时并没有难度,上手起来也挺顺利。
Moon说像他的心跳声。
老实说,尽管对方表明了原因,但其实顾天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一首歌来作为投稿的歌曲。
他翻遍自己的主页,那首歌甚至没有置顶,却能被对方精准地找出来。
顾天又回想起当时询问具体是哪首歌的时候,对方的反应虽说不上是秒回,却也很快给予了答复。
“有种......很了解我的人。”他低声自语。
寻思过后,顾天又投入到了最后的作曲中。
他想既然大千世界中,有这么一人找到了我的音乐,已经实属难得,只因微乎其微的一点,顾天内心竟下起了毛毛细雨,干涸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
薛千予总说顾天在创作音乐时,欲罢不能,一旦投入创作就会忘记时间,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停下来。
或许是顾天想要让五线谱上的每个音符拼凑在一起时,不再是那样简单的字符,又或是平庸的旋律,他想得到的,是音乐与灵魂的撞击,寻找纯粹的力量和平静。
可热爱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所以当Moon找到他时,那种被理解的雀跃,是新奇的。
“儿子,这么入神吗?”
徐音不知何时手拿刚洗好的水果,站在顾天身后。
徐音温声解释道:“敲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你不会怪妈妈吧?”她单手托着脸颊,闷闷道。
面对徐音的戏精体质他早已习惯,顾天早就已累见不鲜。他和顾淮波的性子比较像,大多是言语稀少的那类人,所以徐音这样跳脱性格的存在,在这个家里无异于是个调味剂。
顾天接过水果盘,轻笑道:“我只是在写曲子,走神了。”
徐音继续着自己的戏瘾:“那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莽撞了。”
饶是习惯了,顾天这会儿也有点接不住徐音的戏。
见自己儿子那满脸的为难样,徐音心想:果然儿子就是最好的消遣。
徐音也不逗他了,轻拍儿子的肩正色道:“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顾天点头:“知道了。”
没走出几步,徐音忽地停在了角落那台蒙尘的钢琴,眼中流露出了平时鲜见的凄然。
月光照在漆黑的琴盖上,映出一层薄灰。
“顾天,这架钢琴……哪天你空了,找人搬到仓库去吧。”
还以为徐音带门离去了,却不曾想徐音的声音轻飘飘地在空气中传了过来。
顷刻间,顾天的脸色骤然变白,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和声细语。
“妈,没事,放在这不碍事。”
徐音抬眼,只见儿子依然是平日的样子,内心的痛楚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滥。
徐音终究说出了那句话:“睹物思人,顾天。这么些年过去,该往前走了。背负的东西越多,这路走起来就会越累。”
物是人非,念想依然存留心间,就足够了。
“我有在好好往前走。”他抬起头,嘴角挂着温和笑意,眼眸里却是一片荒芜,“妈,你看不出来吗?”
“顾天,其他事妈妈都支持你,唯独这件……”
徐音知道,每每提到这个话题,顾天总是会像变了个人似的,在暴风雨来临之际,强忍自己的情绪,等到电闪雷鸣时,一触即发。
这件事始终是顾天心里的伤,弥补不了。可又何尝不是徐音的痛呢?
徐音欲开口,却被顾天的反问,让到嘴边的话哽在喉咙,无法道出口。
顾天沉声:“妈,那你呢?”
徐音:“你说什么?”
“你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恨过我?”顾天突然站起身,吉他撞到桌角发出声响。
徐音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没有!从来没有!”
哪能怪顾天呢?那段时间的徐音,只会没日没夜,一遍又一遍地陷入自责。身体和精神带来的双重折磨,就像是啤酒的苦涩,入口顺畅,而其中的苦涩却在脑海中永远挥之不去,留下印记。
徐音的眼睛湿漉漉的,哽咽的嗓音自己似乎也没发觉。她安抚着顾天:“那只是个意外,顾天。”
顾天还是轻声回应,神色却是淡淡的:“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永远不会怪罪我。”
徐音:“对,所以儿子你应该朝前……”
顾天:“可是我原谅不了自己。”
顾天打断了徐音的话,他低下头,朝着自己低吼。
那时候的一意孤行,换来的是如今的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