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轻声应着,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享受片刻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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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青云中学前。
“好,具体的等我回公司再说。”
沈如摘下蓝牙耳机,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少女,担忧在午光中隐隐泛开。
“两个小时够吗?”
景椿侧眸盯着窗子透进的光,在浮动的尘埃中淡淡嗯了一声:“有事我会打电话。”
沈如没应,又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应急药物和便携氧气瓶,才道:“阿椿,如果难受就立刻回来。”
这句话她说了一路。
过后,尾灯由近及远,直至在转角处消失。
景椿站在树荫下,仍旧浅浅地笑着,目光却一瞬黯了下去。
此刻是午休时分,学生大都回到了教室,校园内寂寥无声。
蓝白相间的建筑真实地矗立在她眼前,既陌生又熟悉。
“景椿?怎么突然回来了?”
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看见景椿,晒得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惊喜。
景椿循声望去,微笑:“张叔,今天回学校听演讲。”
张叔知道景椿的身体,对她是多加照拂。
他摸着胡渣子,点头,递过登记簿时特意调转了方向。
景椿接过笔,在“来访事由”栏停留了一会儿,最终只写下“返校”二字。
张叔问:“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
景椿向张叔挥手告别,转身时看见温悦之从教学楼飞奔过来。
刚踏入,景椿发现自己两个月没来,校园里新栽的树苗都已经抽枝发芽了。
“阿椿,这这这!”
温悦之刹住脚步,挽过景椿手臂:“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老于刚才还在问你呢。”
景椿说:“抱歉,耽误了点时间。”说着,任由温悦之拉着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多大点事。”温悦之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才凑到耳边,“先去老于那儿报个到,就按我们排练的说,保证你万无一失。”
景椿特别认真地点着头,穿过林荫道时,她终于注意到异常:“其他年级不上课吗?”
按理说报告厅内的初三学生都已经悉数到齐,可眼下外面却还在排着长队。
温悦之神秘兮兮:“额外安排了低年级的尖子班过来,其余的都只能在教室看直播。”
景椿困惑:“怎么突然变更了?”
一提这个,温悦之来劲了:“这次来了好多重点高中的领导。”她指了指厅外乌泱泱的人,“都在抢优质生源。”
两人走近了些,这回景椿看清了报告厅外的阵仗,脚步一顿。
摄像机、补光灯、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入口,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换着名片。
这哪里是校园演讲,分明是招生会的架势。
“对了!”温悦之激动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猜猜云姚一中派谁来演讲?不是张承宇哦~有奖竞答,快!”
她嘴角翘得老高,就差在脑门落笔写下"快问我"三个字了。
景椿顺着她,十分配合:“不知道,难道是......顾天学长?”
“没意思,这就猜中了。”高马尾的少女一下就泄气了,“不过你肯定想不到,他本来拒绝的,上周突然改了主意。”
一路听着温悦之絮叨,脚步停至门口时,已是座无虚席。
灯光璀璨如昼,舞台前乱纷纷,坐满了手持摄像机的记者,乍看之下竟像是误闯了选秀比赛的录制现场。
舞台侧边,三两成群的青云老师在低声议论。其中一位身材中等的男老师环顾四周,显然在寻找什么人。
于见山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侧门入口那瘦弱的身影,快步迎接。
“景椿。”
温悦之一听到于见山的声音,立马轻掐景椿的手臂。
景椿轻声问道;“于老师,演讲快开始了吗?”
于见山凝目着她,静默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比上次去医院探望时的状态还要差。
他最终说:“快了快了,你身体还好吗?”
景椿:“好多了。”
可看上去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
于见山看着她更显空荡的校服,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又在逞强,明明身子骨弱得很,却还要强撑着不让别人担心。
于见山终是点点头:“那就行。”转头对另一位时,就没如此和气了。
“温悦之,带景椿去自己的班级区域,顺便清点下人数。”
这变脸堪比包公。
温悦之侧头往景椿这边睨一眼,暗戳戳扮了个鬼脸,很快又收回,响亮应答:“好嘞。”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温悦之一大跨步在她面前:“看见没?老于刚才那眼神,跟看易碎品似的。”
景椿没回答。
于见山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她记事起,眼熟她的人里从来不缺怜悯与紧张的注视,仿佛无师自通了般。
她想起那天于见山护送自己去医院时,通红的眼眶,以及那句似是永远不厌其烦的“对不起”。
但这份愧疚于情于理,不需要由他来承担。
而是永远为错判的景椿。
作为班主任的于见山,他确实自责,目送她们离开后,摸出手机,照例给校医发了条消息,特意叮嘱准备妥当应急药品。
再抬头环视时,座席间的人群已悉数落座,余光掠过侧门,恰好瞥见秀逸如玉的少年微低头,听着林灵最后的嘱咐。
同一侧,温悦之在短暂的漫无目的后,眼神突然聚焦。
她低呼一声,扯了扯景椿的衣角:“快看快看!是是是……顾天学长!”
景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被温悦之念叨了一路的少年。
过道尽头,混身上下都是纯白色的少年正向舞台走去,只有衬衫衣领处一丝不乱地系着黑色领带。
初看时,只觉得过分干净。可当舞台光线流转,再看向他时,他的轮廓忽然变得鲜明起来。
那双眼睛最是特别,像是被山丘晨雾浸过的星辰,透亮得好似能望见他的底色,眼尾微微下垂,不带半分停留。看上去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目光如炬下,他却只是泰然处之。
身形高挑修长,皮肤白暂。额前碎发随意覆盖,鼻梁挺直。好奇怪,单看每个五官都不算出众,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他直视着前方,强光穿透他浅褐色的虹膜,眼波流转间,满是温煦。
可她心里仿佛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孤独,影影绰绰。
温悦之勾起唇角:“怎么样,我眼光是不是相当出色?”
景椿不吭声,算是默认。
末了,她的视线与远处的顾天在空中短暂相接,不久又错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