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薛千予不参与学生会的事,对温悦之的印象仅限于传闻。
那个长得乖,做事却狠的副会长。
据说连训人时的架势都和她那位雷厉风行的班主任如出一辙。今天一见,倒和传闻不太一样。
薛千予恍然大悟:“对,就是这个名。”他转头对顾天笑嘻嘻,“就是那个和你完全相反的类型。”
温悦之:“......”
沉默片刻后,顾天看她一眼:“对了,你同学,景椿,身体还好吗?”
温悦之神色微顿,答道:“好多了,还得感谢学长上次的出手。”
“举手之劳罢了。”
这唱的又是哪出?
“什么,什么,什么景椿?什么出手?”薛千予像是嗅到了不可告人的气息,立刻凑近,“我怎么一头雾水?”
温悦之忽然问道:“正好我待会要去医院,顾学长要是方便,一起吗?”
顾天没有立刻回应。
医院?那天景椿病发时,他隐约听到她和温悦之的对话。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温悦之见他不语,不等对方开口,轻叹一声:“别想太多,顾学长。景椿的病一直这样。”
顾天终于开口道:“好。”侧头又看向薛千予,“千予,今天恐怕来不及去……”
“是去医院吗?”大抵是知道他们俩有正事要办,薛千予收起方才的跳脱,“阿姨那边我给你放哨。”
顾天拍拍他的肩:“谢了。”
临走前,顾天才从逐月阁出来。薛千予瞥了眼不远处的温悦之,附在顾天耳边调侃道:“记得给我讲讲你的八卦,本人爱听。”
他忽然觉得,和薛千予来书店是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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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姚第一医院。
“这个是目前我负责的病人,病人情况比较特殊,你自己要尽快调整状态。”
江石从病例架上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眼前娇小的女生。
“我知道了。”
江石用食指敲了敲边缘微卷的袋子,凛然道:“病人近几天发病过一次,具体表现都记录在这里了,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你的分析报告。”
女生连连点头。
“之前你在王静那里的事情我不细问,调到我这组后,一切清零。从今天开始,你主要负责协助我进行临床观察。”
女生低垂着眼睫,接过档案袋,干涩地回了一句:“好的。”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907病房查看病人的情况吧。”
门上关,女生的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病历上“先天性心脏病”几个字透过牛皮纸若隐若现。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隐隐汲取微薄的力量。
“加油,挺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907病房。
景椿坐在病床上,眼睛盯着侧边显示的心电图,线条起伏微弱。
侧眸低垂,床头柜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沈如方才离开前留下的字迹:“早点休息,明天我去奶奶那给你带鸡汤来。”
她凝视那行字很久,然后撕下来,折成一只千纸鹤,放进床头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的千纸鹤,什么材质的都有,每一只几乎写满了同样温柔的字句。
“罐子又快到头了。”她喃喃道。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穿过病房。
“请进。”景椿收回视线,声音微弱。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生站在门口。
并非之前的熟面孔,景椿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实习医生工牌上:“您是?”
女生轻轻带上门,走到病床旁,她咳了咳嗓子,道:“打扰了,我是江医生新带的实习医生,周黎薇。”
“你好。”
景椿没有多言,只是撑着身子坐直了些,顺手从床的另一侧拖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周黎薇微微一怔,也不推脱,低声道谢,坐了下来。
她翻开病历本,指尖在“现病史”一栏停顿了一瞬:“景椿是吗?”
“嗯。”
周黎薇径直问:“根据病历记录,你四天前有过一次急性发作,当时呼吸困难的评级,你能大概描述一下是多少吗?从1到10级的话。”
景椿:“大概7级。”
“持续了多长时间?”
“服药前大概十分钟,后来慢慢缓过来了。”
周黎薇闻言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而后头也不抬地继续问:“发作时伴随头晕头痛,具体是哪种痛感?”
“像有根铁丝在太阳穴那勒着。”
“疼痛性质呢?”
景椿安静地配合着,余光扫过自己的左胸口,那里埋着起搏器:“差不多同刀割。”
“发作时的心绞痛位置是哪?”周黎薇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左胸,“是心前区还是放射到其他部位?”
“从这里开始,一直蔓延到后背。”景椿淡淡地在虚空中画了条线。
周黎薇愣了一下,这个疼痛放射路径不太寻常。
“双下肢水肿呢?”
暖灯下的病房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周黎薇记录完最后一个字,突然问道:“硝酸甘油片的缓解效果怎么样?”
“也许能缓解一半吧。”
钢笔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基础问诊先到这里。问得不严谨的地方,请多包涵。”周黎薇终于合上本子,抬起头。这个十五岁女孩的症状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景椿莞尔一笑。
许是晚上,温度降低。周黎薇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飘在外面的窗帘拉了回来,关上窗户。
“早晚温差大,你年纪还小,要多注意一点。”
景椿看着她走回床边,俯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自己掖好被角。
直到这时,景椿这才真正看清周黎薇的脸。
如果不是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年轻的躯壳下,周黎薇的脸色发黄,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是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唇色很淡,几乎与苍白的皮肤融为一体。
观察了会,景椿的目光依然平淡。
周黎薇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放在床头柜上,温和道:“这个糖给你。吃点甜的,整天在病房里的心情会好一点。”
安静了两秒。
景椿:“谢谢。”
周黎薇颔首应下,和景椿又嘱咐了几句,准备离开。
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景椿的声音。
“周医生,好好休息。”
周黎薇身躯微微一僵,转过身,看到景椿依旧莞尔相对。
她唇角带着笑意:“谢谢,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