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傲慢。
“周医生,你躲什么呀?”亮堂中响起一个甜腻得像是毒药的声音,“不是挺能逞英雄的吗?”
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照在一隅。周黎薇蜷缩在光影里,白大褂沾满灰尘,鬓发里的伤口渗着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颤抖着紧闭双眼,不断地往里缩。
陈芳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胖瘦护士。女人红唇艳丽,白大褂熨烫得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经历了血雨腥风。
陈芳舒走近,鞋尖抵住周黎薇的手指,碾了又碾,指骨传来剧痛,她咬破舌尖才咽下痛呼。
现在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报复。
“怎么,哑巴了?”陈芳舒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当初举报我时那份勇气呢?”
周黎薇喉头发颤,字字却清晰:“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私人刑场。”
陈芳舒冷笑一声,朝旁边两个跟班使了眼色:“看来苦头还没吃够,再让她长点记性。”
胖瘦跟班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黎薇的手臂,这会儿倒是各司其职。
“你说得对,这里是医院。”陈芳舒凑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所以,在这里,我说了算。”
周黎薇鄙夷不屑,但她知道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她终于挣扎起来,可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得过三个人?她被死死按在地面上,冰凉的瓷砖死死贴着脸颊,寒意渗进毛孔。
视线模糊间,她看到陈芳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状物,尖头泛着冷光。
陈芳舒慢条斯理地推着针管,空气被挤出,一滴液体从针尖滴落:“周黎薇,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明明一无所有,却还处处装着清高的人。”
周黎薇心情一紧。她是学医的,怎么会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能让肌肉短暂麻痹的药物,不会留下外伤,却能让人痛不欲生。陈芳舒下狠手时......最喜欢用这招,事后谁都查不出异样。
地下的人儿哂笑,什么时候医生成为了草菅人命的代言词了?
周黎薇忍不住低吼:“陈芳舒,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正要继续,她却咯咯笑了起来:“报应?周黎薇,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世道,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谈报应,而你......”
她蹲下,轻拍了两下周黎薇的脸庞,笑容阴冷:“区区一个蝼蚁,也配和我叫嚣?”
话落,针尖抵上脖颈,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金属触感,陈芳舒用尖顶一下下地划在她的脸颊。
陈芳舒:“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周黎薇神色不变,目光澄澈地看向陈芳舒。
“今早纪检组收到匿名信,说我们科室伪造临床试验数据。”
周黎薇怔住,这次真不是她做的。下一秒,她却倏地露出笑容,某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大祸临头,倒想起来她这个替罪羊了。
于是,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复了。
“芳舒姐!”
就在这时,器材室门突然撞开,守门的护士惊慌探头:“院长带人往这边来了!”
陈芳舒整张脸都铁青了,侧头望着她,眼中凶残成性。
“算你走运。”
脚步声远去后,周黎薇瘫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摸向袜筒,幸好,那东西还亮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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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色的夕阳浸染着云层,医院依旧人流如织。
住院部大门口。
一抹娇小的身影快步穿梭在人群中,低着头,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眸盛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啧,真是阴魂不散......”她小声嘀咕着。
就在她抵达电梯口,能松口气时,身后那声懒洋洋的调侃,又缠了上来,挥散不去。
“温悦之,你这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薛千予倚在电梯旁的墙边,看了眼正在下降的电梯数字。
不疾不徐的声音似乎丝毫没有被温悦之刻意躲避的行为影响到心情。
温悦之故意上下打量,呛声道:“学长,是你该锻炼了。连个女生都追不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薛千予直起身子:“温悦之,话可不能乱讲......”
话音还未落,就见眼前的少女早已跟着人流冲进了刚打开的电梯。
电梯里挤满了人。
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温悦之单手按住开门键,冲薛千予笑笑:“学长,你再不进来,就真的如我心愿了。”
耳根子要多清静有多清静。
薛千予触及温悦之的目光,净是些冷傲。他没说话,在最后一秒,挤了进来。
“哼,想甩掉我?还早着呢。”他站在温悦之身前,微微侧耳。
这边,屋内琴声渐止。
景椿低头看着泛红的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学长弹得那么轻松,自己试起来才发现这么难。”
顾天站在她身侧,偶尔会调整她的指法,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聆听。
“就当是娱乐。”他嗓音轻柔,“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开心吗?景椿哑笑,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太过陌生。她已经记不清卸下所有伪装,纯粹地享受某件事是什么时候了。常年盘踞的钝痛,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禁锢在方寸之间。
“嗯……”
顾天垂眸望着她,又抬头看向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令他心底的困惑再次蔓延。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扬起温柔的弧度:“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弹给你听。”
“好。”
景椿正要归还吉他,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薛千予学长,这里是医院,请你安静一点。”说话间,温悦之停在了景椿病房门口。
当然还有紧随其后的薛千予。
许是没料到前者会急刹车,跟在她身后的薛千予差点撞上来。
“我说温悦之学妹~”薛千予拖长声调,“从楼下开始,我问的一直是顾天的事,又没碍着你什么,我才说几句,你就对我冷脸干什么?”
“聒噪。”
薛千予一脸不可置信:“聒噪?有人说过你很双标吗?同样是学长,怎么对他就是笑脸相迎。”
温悦之转过身,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薛千予,没作声。
“别误会,我说的是顾天那个长着一张人畜无害脸的家伙。”
薛千予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继续道:“就因为他有个好看的皮囊?”
温悦之眯了眯眼,神秘兮兮地笑着:“学长,这句话你最好等会儿还能说得出口。”
话毕,温悦之打开病房门,用手指轻轻推了推,但她的眼神始终盯着薛千予。
原本还想反驳的薛千予霎时僵住了,他苦苦寻找的顾天,此刻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薛千予这下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顾天站在那,清俊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晃荡。
薛千予眸色沉了沉,暗道:“完了,这下死定了。”
人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否则你连尸体埋在哪都不知道。
顺利拿下一筹的温悦之轻盈转身,冲他点头:“顾天,抱歉来晚了。”
顾天摇摇头:“我也刚到不久。”
这声音让薛千予脊背都凉了一截,渗出冷汗,他干笑两声:“老、老顾......原来你在这啊,早说嘛,害我一顿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