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食堂。
陈芳舒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几个年轻护士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这边,芳舒姐。”
正中间的餐桌旁,两个小跟班早早为她占了位置,备好午餐。
“急什么,饿死鬼投胎?”
陈芳舒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燕窝粥,直到两人坐定才抬眼。
“这不是关心方医生那边的情况嘛。”
高个子护士漫不经心地问:“方医生那台手术,人安排好了?”
“不然?”陈芳舒看她一眼,冷声,“就凭方焱斌那个脾气,一般人谁敢接?”
胡然谄媚:“还得是芳舒姐出马,换别人哪有人脉找到敢和‘外科暴君’同台的人。”
她又问:“芳舒姐,你找的谁啊?”
陈芳舒轻撇红唇,吐出这个名字:“周黎薇。”
胡然诧异,差点被水呛到:“啊,那个刺头实习生?方医生不是最讨厌带实习生吗?上次王主任塞人过去,直接当众被骂哭了。”
“早料到他会拒绝了。”陈芳舒面不改色,擦了擦嘴角,“方焱斌再清高,总得给他师弟几分面子。”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两个头脑简单的跟班,自己今早在方焱斌面前吃了瘪,更离谱的是,那个该死的周黎薇居然用一支破钢笔就赢得了机会。
胡然恍然大悟:“这招借力打力实在高。谁不知道方医生对江医生......”
“长本事了?”
陈芳舒冷下脸:“少在公共场合议论这些。”
胡然后悔极了,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至于原因,作为陈芳舒的心腹,两个跟班多少知道些内情。
这两位心外科的顶尖专家,师出同门,本该是竞争对手,可清高孤傲的方焱斌却唯独对江石青眼有加。
当年陈院长为了挖方焱斌来云姚,开出的天价年薪和独立实验室,甚至承诺副院长职位,结果被对方一句没兴趣,轻飘飘地给打发了。最后还是因为江石在这里,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才勉强答应挂名专家,每周来坐诊两天。
胡然身畔的杨文文扒了两口饭,识相地转移话题:“不过方医生这种人,整个云姚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又冷又硬,清高得跟尊佛似的。”
陈芳舒一脸鄙夷:“呵,一个两个的,真当自己是人物了?要不是手术室里躺着的那位,我大伯又惜才,还用得着我这么低声下气?”
杨文文点头:“也对。”
恰在此时,手机突然振了振,陈芳舒看了眼消息,压低声音:“行了,说正事。今早又到了一批货,你们跟不跟?”
胡然脸色一变,吞吞吐吐地说:“芳舒姐,还,还接啊?上次不是被周黎薇举报了吗?”
“周黎薇?”
陈芳舒的红唇浮现一丝揶揄的笑意:“一个连实习期都过不了的废物,现在不也乖乖在我手底下当狗?”话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少磨磨叽叽的,证据早被压下来了,一句话,跟还是不跟?”
一直沉默的杨文文突然问道:“芳舒姐,这次......怎么分?”
陈芳舒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镶钻指甲时不时地戳着眼前的甜品,也不吃:“老规矩,我六,你们俩分四。保守估计,这个数。”
她缓缓抬手,摆出三根细指。
“.三万?”胡然咽了咽口水。
陈芳舒笑意加深,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疯狂:“少了个零。”
“三......三十万?!”
胡然猛地腾起,又环顾了四周,慌忙坐下,小声惊呼:“芳舒姐,这......这靠谱吗?”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陈芳舒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怎么,不敢了?过了今晚,这批货可就不等人了。”
胡然和杨文文面面相觑,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两人几乎是脱口而出:“跟!”
怕东窗事又发,杨文文谨慎地问了一嘴:“周黎薇那边……”
陈芳舒盯着眼前的甜品,眼神冷得骇人,暮地,她用叉子狠狠刺入提拉米苏,奶油迸溅在她手背上。
“天堂有路不走,”陈芳舒舔掉手背上的奶油,勾起一抹狞笑,“那就别怪我做这个索命的恶鬼了。”
--------------------
直到正午的太阳悬于天际,原本预计三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手术,提前结束了。
“方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医护人员推着器械车陆续离开,消毒区很快只剩下两道身影。
周黎薇脱下手套和手术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做到了,撑了下来。
她没想到方焱斌会让她参与全程,更没想到这台高难度手术会如此顺利。
周黎薇整理好最后一项记录,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在江石手底下学习感觉怎么样?”
周黎薇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方焱斌。她微笑道:“江医生很严格,但他教得很细致,从不藏私。”
“听上去还算可以。”方焱斌颔首,语气依旧冷淡,“他的医术不亚于我,周黎薇,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到底是后辈,方焱斌再怎么不近人情,也终究保留了几分前辈的风骨,更何况……她确实没让他失望。
只是,他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和江石说了,给你放半天假。”方焱斌淡淡道,“回去整顿一下自己。”
周黎薇愣了片刻,随即深深弯下腰,一字一句道:“方医生,谢谢。”
方焱斌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冷声:“周黎薇,好好休息,再拼命,身体终究是自己的。”
休息室里。
周黎薇靠在储物柜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续两场高强度手术下来,她的喉咙干得发疼。
她拧开保温杯,才发觉杯底已滴水不剩。
本想直接去茶水间,又想起方焱斌批的半天假,索性去楼下买杯咖啡。
--------------------
接近五月底,初夏的暑气闷得人昏昏沉沉。
周黎薇推开咖啡店的门,冷气扑来,令她不由得轻舒一口气。
“您好,需要点什么?”店员微笑着询问。
“一杯美式,无糖,谢谢。”她顿了顿,“打包。”
住院部楼下新开的这家咖啡馆位置偏僻,客人不多。接过小票,周黎薇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
四周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耳边是舒缓的钢琴曲。周黎薇陷入柔软的沙发座,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困意来袭,闭上眼睛,任由疲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宁静。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这难得的休憩显得弥足珍贵。方焱斌特批的假期来得正是时候,自从撞破陈芳舒的秘密后,她已经很久没能安睡了。
转念一想,其实方医生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近人情,至少,他对后辈,是愿意给予机会的。
正当周黎薇思索着该如何回报这份人情时,忽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刺入耳膜。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芳舒。而她对面的是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士。
周黎薇心头一震。
“我听说,你办这种事很有一套。”
开口讲话的是位贵妇人,约莫五十出头,带着上位者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