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舒再次出声:“刚才那人是你吧?”指甲划过她的脖颈,留下细小的血痕,“跑得可真快。”
疑问的口吻,实则却是认定刚才在咖啡店的就是周黎薇。
周黎薇试图让自己冷静,可恐惧仿佛那滴入清水的墨汁,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蔓延。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步步包围。
周黎薇的视线变得模糊,或许是缺氧,或许是恐惧:“芳舒姐。”
陈芳舒笑意加深,抚过她凌乱的脸颊:“知道吗?老鼠最可笑的地方......”她捏住周黎薇的下巴,“就是总以为能逃过猫的追捕。”
是了,这场猫鼠游戏的规则,从来都由捕猎者制定。
陈芳舒向前一步,似笑非笑地说:“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你想听什么?”周黎薇抬起眼。
“都可以呀。”陈芳舒低头在她耳边低喃,“我这个人向来很随和的。”
周黎薇闻言笑了:“听你是怎么倒卖实验用药?还是怎么骗绝症患者买假药?”
听到笑声,陈芳舒竟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恢复成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她说:“听说今天上午那台手术,你和方焱斌配合得天衣无缝。呵,你以为方焱斌能护你多久?”
周黎薇直视黑暗深处:“陈组长说笑了,您是我的前辈,我还有很多要请教的地方。”
陈芳舒回眸望着她,那眼里没了得意,只有狠狠的不耐烦:“周黎薇,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四目相对,陈芳舒第一次在这个毕恭毕敬的后辈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畏惧,没有躲闪,只有令人心惊的灼灼直视。
这种直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她不安。
陈芳舒的眼眸越发沉暗,脸色也阴晴不定,因为她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实习生一定藏有后手。
这时,胡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周黎薇惨白的脸,开始唱双簧:“芳舒姐,老规矩?”
“不急。”陈芳舒不为所动,从口袋里里拿出一支注射器,“猎物,要慢慢折磨才有趣。”她收手盯着血迹斑斑的脸。
然而,周黎薇在看着她,一直在注视着。
陈芳舒以强凌弱,也看着她,起初依然能见到她那股盛气凌人,渐渐地,直到针头抵住颈动脉,见到周黎薇那双赴死的眼神纹丝不动后,她的藐视终于开始动摇。
王静那女人说得没错,周黎薇的确是把硬骨头,不把她逼到绝境,永远看不到她的獠牙。
只是为何事到如今,这只小老鼠才露出真面目?
莫非她真的......
谁知过了一会儿,陈芳舒自视甚高的面色重现。那又怎样?她强行压下那点不安,一个即将成为自己刀下魂的人,也配让她畏惧?就当陈芳舒思绪一整,察觉自己分神时,周黎薇用尽全力冲向身后。
“拦住她!”
可惜,周黎薇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狼戾不仁的手段。
两个跟班立刻扑上来,一个趔趄,药品架轰然倒地,玻璃碎裂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跑啊,给老娘再跑一个啊,怎么不跑了?”杨文文反手两个耳光,甩在周黎薇脸上,全然不见平日的怯懦。
黑暗似乎给了这两个跟班无穷的勇气,见状,胡然揪住周黎薇的枯发狠狠往后一拽,脖颈被迫扬起,她冷笑道:“你翅膀是真硬啊,敢在芳舒姐面前耍花样。”
她们如此嚣张的反应,周黎薇却丝毫不畏惧,啐出一口血沫:“败类,也就这点本事。”
“哈?”
陈芳舒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蹲下身:“周黎薇,你主次搞反了吧?在这里,我才是主宰。”
话音刚落,她拽过令她嫌弃的乱发,狠狠往地上一掼,后脑勺倏然撞击水泥地。
周黎薇几乎用这残存的体力,挣扎着起身,却被胡然和杨文文死死按住。
“放开......我......”
耳边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笑声。
一时反抗,永无天日。
蓦地,缭乱之间,周黎薇依稀瞥见散落的药盒,其中一个盒子格外醒目,角落里印着极小的一行字:HCG-胚胎干细胞培养专用。
她心里悚然一惊,明白过来:“代孕?”
那些特殊渠道的药物是他们用医院的资源,为富人们培育“定制婴儿”!
狰狞的动静被那道沙哑的声音抑止。陈芳舒优雅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场戏剧,仿佛从未惊断她的雅致。
而后她又听到周黎薇说:“你们在用医院的实验室做非法胚胎移植?”
陈芳舒的笑意淡了淡,随即便又笑得花枝乱颤:“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疯了!
这群人面兽心的疯子!
陈芳舒再次冷了下来,她捏着注射器,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第二次坏我好事了。”
该来的始终会来。
轻飘飘的话语,好似无形的锁链,死死扼住周黎薇的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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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楼下。
隐热微露,热气扭曲。
景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冲破牢笼。尽管如此,她还是将手掌死死按在左胸,一刻不停歇地朝着老住院楼的方向奔去。
病人们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依然在脑际嗡鸣:
“周医生被人堵在仓库里......”
“听说还不止一个人......”
然而,老住院楼的灰色轮廓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十分钟的路程,对常人不过是一段闲庭信步的距离,对现在的景椿而言仿佛隔着生死天堑。
景椿拖着虚弱的身体穿过路面,甚至脚踝在奔跑中几次打颤,她也始终没有停下。
她残破一人,换周黎薇光明的未来,再公平不过。
很值。
奇怪的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往日的麻木与死寂,而是某种鲜活,热烈,一反常态的东西。
不是为了痛苦,而是为了守护什么人。
头顶的蓝天澄澈如洗,可景椿的心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黑云压城,浊浪滔天,让人喘不过气。
景椿的视野隐隐开始模糊,唯有记忆中周黎薇的笑容清晰如昨,其余的不作他想。
变故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景椿的世界骤然倾斜,心中聚集的乌云不断翻滚,雷声响起,暴雨而至,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眼前的景象,令她的世界开始变得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