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咖啡馆时,夏日的阳光刺得周黎薇眼前一片煞白,胡然的叫骂声从身后追来。
“杨文文,你看她什么态度啊!”
空白的大脑,被闷热的空气再次裹挟,周黎薇低着头疾走,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丝毫不敢止步。
恐惧像一团黏稠的黑雾,从脊椎爬上来,蚕食着她仅存的理智,摆脱她身后的豺狼虎豹。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知道,一旦停下,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就会将她彻底吞噬,即使逃到阳光最炽烈的地方,也甩不开身后张牙舞爪的阴影。
可现实往往比想象更荒诞。
明明白色巨塔近在咫尺,此刻却像闯入陌生的迷宫。大厅保安、导诊台、护士站、甚至是阳光下空荡荡的柏油路,都成了潜在的威胁。
每一个转角都成了刑场,谁知道下一瞬陈芳舒的眼线会从哪里冒出来。
她不敢乘电梯,只能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下,拐进小道时,铁门在身后发出呻吟。
地下二层的备用仓库常年无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潮湿、阴暗,连监控都早已蒙尘,歪斜地耷拉在墙角。
黑暗同粘稠的墨汁般灌进鼻腔,刚才的狂奔耗尽了体力,没走几步,周黎薇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双腿软得都不像自己,她缓缓下滑,顺着墙根滑坐在地。
“滴答——”
昏暗中飘来突兀的水声,吓得周黎薇猛地一颤,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人被折磨久了,连听觉也不中用了。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掏出手机,惨白的光束照亮方寸之地,斑驳剥落的墙皮,锈蚀漏水的管道,还有其余无关紧要之物。
正当她以为可以松口气,关掉手电筒时,一道微弱的蓝光突然掠过眼角,映出“禁止入内”的锈蚀标牌。
“这批货今晚必须送走,VIP客户等不及移植了。”
压低的声音从楼梯的拐角那传来,周黎薇借着死角的阴影掩护,露出一截望去。标牌下,几个白大褂正围着一辆推车,清点药盒,红色标签在应急灯下光格外刺眼。
实验用药,严禁临床。
周黎薇皱眉,陈芳舒的贪婪果然永无止境,这次竟然连实验阶段的药物都敢动。
不过,事已至此,她已做出决定。周黎薇红着眼,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两步,她又顿住了。低头看去,是根断裂的输液架,在地下室发出一声哀鸣。周黎薇只觉得时运不济,劫数难逃,老天竟连这最后的藏身之处都要夺走。
那声刀子般的厉喝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谁在那?”
完了。
鞋底踢过杂物的声响从楼梯间漫过来,不紧不慢,像丧钟一样逼近。周黎薇闭了闭眼,又睁眼,呼吸短而急促。
一步,两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面,幽幽地在周黎薇脸上停留了一瞬。黑暗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脚步声停了。
“走吧,是老鼠。”
“啧,这年头老鼠可比人懂事,知道躲着走。”男人的嗓音里带着厌烦。
两人缓步离去。
楼梯间旁,一条走廊往前延伸,两壁是脱落的石灰,以及潮湿且黏糊的水汽。而尽头处,一个垃圾桶,在光线完全消失时晃了晃,露出一双惊魂不定的眼睛。
他们说得对。
老鼠,确实人人喊打。
如今的她连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还能在黑暗中自由来去。
可如果连老鼠都当不成……
那就只能当一只,会咬人的疯狗了。
周黎薇掀开一条缝,稍稍松气,腐臭味立刻充斥鼻腔。
然而,命运显然要和她作对。
不留半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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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站在茶水间,背对玻璃门,听着病人们娓娓而谈。
中年女病人低语:“你们知道医院有栋老楼吗?”
“就是荒废很久的那个?”
“对,听说周医生出事了,就在老楼的地下仓库。”
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景椿却不觉疼痛。
“周医生?是那个总来查房的实习医生?”听声音像是上了年纪。
“对,就是她。”神秘兮兮的语气,“而且听说还不止一个人在地下仓库。”
水杯已经接满,热水溢出杯沿,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
景椿咬着下唇。
“地下仓库”四个字在嗡嗡作响。
江医生明明说黎薇姐姐回家休息了。
“小姑娘,当心烫!”
护士的惊呼惊醒了她。景椿茫然道谢,放下水杯,手背已经烫红一片,那些零碎的对话仍在继续:
“......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谁知道呢。”
“......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医生强多了......”
“......听说被人堵在仓库里......”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景椿的侧脸微微惨白。
忽地,她脑海中闪过周黎薇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看,”周黎薇指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老楼,眼睛弯成月牙,“那是老住院楼,地下层有个废弃仓库,据说闹鬼,你怕不怕?”
那时的景椿只是淡漠地摇头,连个眼神都没多给。而现在,这段被忽视的对话却成了救命稻草。
水杯“咣当”倒在台面上,等护士闻声回头时,饮水机前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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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周黎薇的预期之外。
她刚踉跄着从腐烂的地方出来,她一怔,脚步顿住,刚要回头望,忽然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从黑暗中袭来,狠狠拽住她的头发。
那个她拼命想逃离的声音,此刻带着愉悦的笑意。
“周黎薇,还真是你。”陈芳舒用近乎甜腻的语气说,“既然都在咖啡馆遇见了,怎么不过来一起坐坐?”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盔甲,能护住她最后的尊严。
周黎薇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