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医院监控室内,满墙的显示屏上,医院各个地方的画面无声闪烁。
右下方,靠近角落的位置,是医院新开的咖啡馆的监控。
男人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陈芳舒挑衅的容颜,默不做声。
电脑前的技术员将画面放大,再放大。陈芳舒戴着无菌手套,捏着一管无色液体的针剂,正将它缓慢滴入深褐色的饮品中。
“愚蠢。”
画面继续播放,男人的黑眸慢慢变得锐利而鄙弃,令监控室内的技术员胆战心惊。
陈芳舒似乎意犹未尽,做完这一切后,她突然抬头看向摄像头,勾起红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像是在说:
“你能拿我怎样?”
陈芳舒离开的时间是今天11点28分。
“回放。”
看到这一幕,男人不咸不淡地继续下令。
技术员战战兢兢地操作着,画面快速倒退,直到某一刻,他的神色有了极浅的怒意。
“停。”
大概是二十分钟后,11点50分。
陈芳舒端着咖啡,选择了一个巧妙的位置,既在监控范围内,又恰好被绿植挡住大半身形。
十分钟后,周黎薇推门而入,她似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陈芳舒,径直走向点餐台。而就在此时,监控模糊地拍下陈芳舒与对面雍荣华贵的妇女交头接耳。没多久,女人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对方则坦然地接过,塞进了白大褂内侧口袋。
周黎薇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仓皇逃离现场,而她身后那抹轮廓,在这时转过头,脸上胜券在握的微笑,足以冻结外头的炽热。陈芳舒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就在两人即将走出监控范围的刹那,画面突然闪过一片雪花噪点。等画面恢复时,咖啡馆已不见她们的踪影。
接下来的发展如同编排好的剧本,显而易见。
“把这两个时间段所有角度的监控,全部拷贝出来。”男人淡淡道。
技术员心一沉:“可是这段录像明显被人动过手脚,就算调出来也......”
可男人却冷静无比,没有半点犹豫:“我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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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已隐隐传来悲寂的低鸣声。
景椿的双臂仍在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中的温度早已消散。
被黏稠血液浸透的少女终于不由得松了口气。
“黎薇姐姐,你听到了吗......他们终于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她们面前。医护人员迅速围拢,为首的医生在看到地上大滩血迹时瞬间震惊了,立刻指挥护士展开急救。
“患者桡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
“血压60/40,脉搏微弱!”
“准备加压包扎,立即建立静脉通路!”
嘈杂的指令声中,唯独景椿像被抽走了灵魂般呆立在原地。她微微发颤,手臂上面还沾着周黎薇的血,缓缓顺着掌纹,流到指尖,滴落在地面。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景椿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位小患者?你还好吗?”护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又撕开她的耳膜。
景椿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褐色,有些还黏腻温热,不复平日干瘦的模样,这才惊觉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景椿下意识揪住左胸,那里传来的跳动声紊乱得可怕。忽地,眼前一黑,她像失去关节的木偶般跪倒在地,又“砰”地一声侧倒在血滩中。
她蜷缩起身子,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千万根钢针。
“患者突发室颤!”
“是先天性心脏病!快拿氧气面罩!”
视线开始模糊,任由死寂将她拽入深渊,拖向鬼门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垂死挣扎的鼓点。
景椿笑了。
她涣散的瞳孔里,残留着沉沉的疲惫和无力感。
真奇怪啊,她恍惚地想,明明对这个世界从未有过期待,明明早就该习惯这种疼痛,可此刻席卷而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原来......
“血压持续下降!”
“静脉推注肾上腺素!”
几乎是一瞬间,强烈的电流穿透身体,景椿无意识地松开揪着衣领的手,无力垂落,像是放弃最后的光亮,消失殆尽。
景椿心想:如果能用她这颗残破的心脏,换周黎薇一线生机......
似乎,也不错。
淡淡的灰蓝覆盖着半边天。
景椿恍惚看见周医生蹲在野花丛边,固执地朝她笑:“景椿,要活着看到来年春天。”
现在,就让她成为那个人的春天。
就这样吧。
认命不过是早晚的事。逃离吗?逃去哪里?这具腐烂的躯壳里吗?
她在这个无底的黑谷中,不再挣扎。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耳畔似乎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景椿!”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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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压下,漆黑如墨,吞噬了整片荒芜之地。凄冷的月光,无声地刺入死沉的废墟。
残垣断壁,荆棘丛生,偶有几片枯叶挣脱枝头,在虚空中缓缓飘坠,转瞬便被黑暗蚕食殆尽。近处,不知名的鸟兽,又发出几声哀戚的嘶鸣,从上空荡过。
泥泞的泥土上,隐约浮现出一位少女踉跄的身影。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惊恐的脸庞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
她拼命地向前奔跑,身后似是有什么可怖之物,紧追不舍。
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她嘶哑地呼喊,应声而来的只有无边的死寂。
恐惧如毒藤般缠绕心脏,愈缠愈紧。
枯死的荆棘突然从背后袭来,如铁钳般牢牢禁锢住少女的身体。她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绝望之际,她看向前方,月光倾泻之处,静静伫立着一位少年。
他的眉目依旧如同暖阳,柔和而明亮,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那一缕温暖的气息蔓延,不停不响地渗入废墟。
少女发疯似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这抹虚幻的温暖,可触及的瞬间,少年的身影却如流沙般消散。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远去,逐渐模糊。
风中,只余下一句低语。
“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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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气,背后冷汗浸湿。
她怔怔地望向前方,白茫茫一片,闻到了熟悉的刺鼻气味,周围光线昏黄,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紧紧地拽住被子,一动不动,梦境里那片血色废墟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让她分不清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