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薇瞟了眼欲言又止的景椿,了然一笑:“你是想问,既然快要成功了,为什么还要选择结束生命?”
景椿安静地点头。
“因为,我真的累了。”她缓缓地说。
景椿微一沉思,就听到她慢慢地说:“人生是一列永不停歇的列车,每个站台都要自己做出抉择。我从小县城考出来的时候,靠着一定要走出去的信念独自前行。可是有一天,这个信念突然崩塌了,恐惧和绝望就像无底的黑洞,你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我不愿回头,固执地与他们对抗,以为这样老天就会看到芸芸众生里的我,换来命运的垂怜。可惜的是,真正的周黎薇,早就在第一次交出证据时,就被杀死了。”
她侧过脸看向景椿:“但现在我能重新看见阳光,或许是命运在告诉我,我的疼痛也是有意义的。”
周黎薇笑眼弯弯,波光从眼底漫上来,恍若枯井重涌清泉。
她伸出残破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景椿:“谢谢你,景椿。”
命运何其吊诡。
换个层面而言,你我都是一类人,在同一片荒原上踽踽独行。而最终拽住她下坠身躯的,竟是最漠视生命的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黎薇无声地笑了。
她在心底许下承诺:来日方长,景椿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能......慢慢偿还。
见周黎薇灰败的面容重现血色,景椿误以为这是诀别的征兆。
她惴惴不安:“黎薇姐姐,别再拿命去赌了。”
周黎薇勉强扯出一丝弧度,没有开口。
“连阎王都不愿收的人,”景椿仍不放弃劝说,“总得亲眼看到那些人被绳之以法。”
周黎薇微微一笑,只说了句:“是啊,我还活着。”
好在这间病房大都是些昏睡的老人家,景椿和周黎薇之间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去。
正当周黎薇想要再说些什么,病房里炸响了另外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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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你怎么在这?”
明明心脏病发作才过去不久,脱离了危险期,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老实躺在病床上静养,但她等不了了。今晨天刚亮,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空档,悄悄溜出病房。先去方焱斌那里交了东西,又绕路来看望周黎薇。
哪知被江石当场抓个正着。
景椿背脊一凉,缓缓回头,讪讪道:“江医生......早上好。”
江石立在门框处,目光剐过两个穿着病号服还到处乱跑的人,额角青筋暴起。
他立刻走过去,斥责道:“景椿,刚才从鬼门关回来,又开始下床瞎折腾了是吧?太平间恒温恒湿,我可以现在就让你们搬过去常住。”
“你的心脏病又发作了?”
周黎薇的脸色变了变:“死过一次,连眼睛都瞎了。”话音未落,她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强撑着去抓景椿的手腕。
刚缝合的伤口在动作间绽开刺目的红梅。
“我没事。”景椿按住周黎薇慌乱的手,淡淡一笑。
江石却身形未动,冷眼盯着景椿,几乎是咬牙切齿:“是挺好,好到下一秒都可以直接预定太平间终身套房了!”
一踏入病房,江石便瞧见景椿她们俩开眉笑眼的,火气顷刻间就灼得喉头生疼。
该卧床的不卧床,该静养的不静养,江石的脾气能好到哪去,连带着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你们两个,一个割腕一个心衰,是嫌我手术做得不够多吗?”
话虽严厉,实则江石心里门清。
景椿拼上性命也要挽救周黎薇的原因。
“十分钟。”江石缓了缓语气,正色道,“然后立刻回病房做全面检查,超过一秒,我就让护士长来抓人。”
“江医生要不要......”年轻的实习护士怯生生地发问。
“换药。”江石头也不回地下令,“没看见7床伤口裂开了吗?”
病房门关,脚步声并没有立即走远。
走廊上,江石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顿了顿又塞回去。
“江医生......”一旁的护士看着他,欲言又止。
江石揉了揉太阳穴,说:“去准备两份全面检查。”
“好的。”
“方教授还在医院?”他忽然问道。
“是的,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江石点点头,又说:“告诉方教授,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