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低垂,雨滴顺着屋檐连成珠帘。
“怎么突然下雨了?”
童文文端着新出炉的点心走向逐月阁深处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暖黄的吊灯下,少年正坐在老位置,乐在其中地伏案疾书。
童文文将点心放在桌上,笑意盈盈:“就猜到你小子在这。”
顾天整个人沉浸着,浑然没发觉童文文的身影已经悄然立在身旁多时。
直到最后一丝灵感榨干后,他这才回神,抬头招呼。
“童姐。”
童文文瞥了眼密匝匝的乐谱:“小顾,又写出新曲子了?”
顾天合上笔记本:“没有,只是些灵感碎片。”
童文文了然,将一张保存完好的方形物件,轻轻推到顾天面前:“喏,你要的这张。为了找这个版本,我可是跑遍了城南城北的二手市场,再找不着,我这双腿怕是要瘦成竹竿喽。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版本?”
顾天的目光在触及封面时微微颤动,面上难得浮现一丝雀跃:“就是这个版本,谢谢童姐。”
“跟我还客气。”
童文文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托着下巴,好奇道:“难得见你托我找东西,怎么突然对这个作曲家感兴趣了?”
“昨天整理书房时偶然听到,想收藏起来慢慢研究。”顾天轻描淡写地回答。
“行呗。”童文文点点头,视线突然被桌上那瓶突兀的牛奶吸引,眉梢一挑,“咦?顾天,你什么时候改喝这种甜腻腻的口味了?”
顾天垂眸看向那瓶牛奶,眸底泛出柔色:“偶尔尝尝鲜。”
童文文看破不戳破,凝视了顾天片刻。
她倾身向前,双手环胸,红唇轻启:“今天心情不错啊,怎么,该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顾天面不改色,轻笑:“我只是刚才突然有了创作灵感。”
“少来!”
童文文一脸不信邪,轻哼道:“你小子还会藏着掖着了,你童姐我像是古板的人吗?快说,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她脑袋一激灵,“等等,该不会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吧?就是和薛千予一起来的那个。”
“上次?”
他和薛千予有阵子没来逐月阁了,顾天一怔,随即想起逐月阁那晚的偶遇。
童文文伸出手比划:“梳着高马尾,眼神特别亮的那位,一看就是个学霸。”
就是那女孩眼中偶尔闪过的寂寥,与年龄极不相称。不过这话,童文文烂在心里,没说。
“我记得她以前还常来店里看书呢。”
难道是温悦之?
顾天:“童姐,那是青云的学妹,挺久没见了,上次也只是偶遇。”
童文文狐疑地盯着他:“当真?”
“千真万确。”
童文文撇嘴:“啧,还以为咱们小顾天终于情窦初开了呢。”
顾天没再答话。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视线转向玻璃门外。雨已经停了,路灯在水洼中投下模糊的倒影。
顾天看向远方的光晕,神情温柔:“童姐,我赶时间,得先走了。”
童文文:“这蛋糕你不吃了?”
顾天动作很快,转眼间已经收拾好东西,拎起琴包准备离开。
“改天再来尝,谢了童姐。”
还没走出几步,童文文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追出来。
“顾天,要是真有喜欢的姑娘,记得来找姐,我还能给你支两招。”
顾天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童姐,我妈说有空的时候,去尝尝她新研发的菜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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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月阁内冷气开得很足,一出门,闷热便瞬间袭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百米长的街道上依旧只有寥寥几家店铺还亮着灯,偶尔零星几辆车驶过,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留下短暂的轨迹,霎时照亮了周围,也映照了站在路边的身影,却又瞬息即逝,将她抛回黑暗里。
顾天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低着头,书店橘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柔和的眉眼笼罩在这淡淡的阴影里。
“怎么站在这里等?外面很闷。”
景椿靠在墙边,只字不言,耳中似是有片羽毛,浅浅吹拂。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从医院一路跑来这里,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至今仍是一片混沌,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顾天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眸幽幽,他无法忽视景椿紧握的拳头,指尖已经泛红。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头垂得很低,仿佛要把自己扼杀在黑暗里。
她又在勉强自己。
顾天一向尔雅温文,极少愠怒,可此刻,看着景椿的样子,某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而他竟觉得那情绪仿佛来自遥远的往昔,一个被他埋葬许久的灵魂。
良久,景椿终于抬起头。
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温柔,沉静,融化成一片无声接纳她的海。
忐忑,无处宣泄的那颗心,在这一刻终于平安地降落在了眼前的柔软。
逐月阁的光线透过一侧玻璃洒落在宁静之外,顾天的身影已然被笼罩笼在无边的橘色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谁也没开口。
明明只是一个星期没见,景椿眼里的顾天,所流露出的那份温柔比往日更加鲜明,如潮涌至,恍然间要把她吞没了。他的眉梢,他的眼神,甚至连他呼吸的节奏也夹杂涟漪。
黑色弥漫的天空,景椿却看见了一片温暖而不灼人的破晓。
“顾天,带我走吧。”
夜风忽然停驻。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一束车灯扫过,顾天看见了景椿长睫上还未干透的泪珠。
“就一次,”她向前一步,踏入灯光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