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真的可以是那剂良药。
景椿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笑;“顾天,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像十六岁。”
“那我像几岁?”
景椿歪着头,眉尖微蹙:“像……看破红尘的老先生。”
顾天被这个评价呛到,轻咳一声。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景椿轻点太阳穴:“你看,明明是个少年,这里却装着七旬老者的通透,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顾天眸色微沉:“是吗?”
很快,那层薄雾般的情绪消散无踪。
他看了眼景椿,突然凑近了些:“你怎么确定我十六岁?不定我和你一样大呢?”
景椿慌忙摆手,往后挪了挪:“别误会,是、是学生会信息栏上写着……”
“逗你的,别紧张。”低低的笑声在夜色中漾开。
景椿别开眼,不说话了。
犹豫半晌,她偷瞄顾天一眼:“那......你觉得我像几岁?”
谁知顾天眉目不动,却微笑道:“见过偷饮梅子酒的小醉猫吗?就像那样。”
景椿愣住,圆眼眨了又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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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个送给你。”
顾天突然转身,从长椅旁的纸袋里取出一个靛蓝色的木盒,盒身镌刻着繁复的古纹。
“打开看看。”
景椿迟疑地接过,掀开盒盖,目光便凝固在盒中之物上。
“这是上个世纪的古董八音盒,出自瑞士名匠之手,小时候见过几次,很是特别,只是后来没了踪迹。前几天整理书房时偶然看到照片,想着或许适合你,就托人找到了。”
顾天修长手指轻点八音盒中央:“你看这里有只小鸟。”
景椿凑近细看。
八音盒的正中间,果真栖着一只木雕小鸟,羽翼纤毫毕现。
“现在它的翅膀是收拢的,但当八音盒转动时,翅膀会缓缓展开,每逢乐曲高潮,它便会振翅欲飞。”
他说着,心头一阵柔软:“这些都是外公告诉我的,我对它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话音未落,顾天突然顿了顿,悄悄瞥了景椿一眼。
但她似乎完全被八音盒吸引,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顾天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里面只收录了一首曲子,不过风格会是你喜欢的。”
景椿凝视着八音盒,唇线紧抿。这般珍贵的礼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八音盒即便粗略打量,也能看出是件珍品。虽有年头,略显斑驳,却也难掩古韵。外壳是上等的胡桃木打造而成,雕纹复杂精巧,即便是经年累月,仍葆有温润光泽。盒子边缘还镶嵌着鎏金丝线,像是一个被封存的小世界,神秘优雅。
能保存到现在,原物品的主人一定视若珍宝,只是不知为何会流落市场。
这便是顾天要赠她的礼物?
景椿轻合盖子,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寻到?”
顾天只是笑笑,说:“不算太难。”
他知道景椿不会断然接受他人的馈赠,于是他提议道:“可以先听听。”
顾天转动发条,齿轮咬合,木鸟旋转。
独属于旧时代的乐音流淌而出,每个音符都似与星河共舞。
就在尾音将尽时,熟悉的吉他泛音蓦然荡入景椿的耳畔。
随之漾开的,还有那涟漪的歌声。
抬眸望去,只见顾天怀抱吉他冲她浅笑,琴弦轻振,随着旋律启唇而歌:
“月亮,你从哪里来?
在屋顶与风并肩,
在梦境偷走星光。
晨雾散成烟,
启程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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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分别不久,这清泉般的嗓音却又不真实地重现。
是首陌生的旋律。
景椿看着他,皎洁的月光栖息在少年的肩头,不知是因为歌声还是琴声,恰似初听他歌时,那片死寂的心湖正在被清流一点一滴地注入,泛起一圈圈惊喜的、温柔的、美好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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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被人遗忘的,”
我说我看见了你。
化作风的形状,
穿过你荒原,
吻过你眉间。
你说你想要流浪远方,
随候鸟去天边,
带走花香,
卷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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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以往柔和寂静的曲风,这首旋律似乎能穿透层层阴云,每句歌词又如强风拂过,迸发出生机与希望,将积郁的愁绪一一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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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逐吧,去自由吧。
穿梭在缝隙间
体验山间的清新,
浅尝海洋的咸湿。
不要困在沙漏里,
重复来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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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温热,沿着景椿眼眶滚落,在衣襟上洇开浅痕。她的世界里唯余顾天清越的歌声,其他声响皆被隔绝在桎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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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勇敢吧,去放肆吧。”
卷起所有疲惫,
在山谷间奔跑,
与风共舞,
与春相拥。
不问归宿只问勇,
某天你回头望,
千万个我在回荡,
与你温柔又强烈的,
同频共振,
风与月。
……”
于景椿而言,习惯筑起一层又一层厚厚心墙的她,无暇欣赏世间斑斓,独自啜饮着孤寂与淡漠的苦酒,而这只是她对共鸣可望不可即的伪装罢了。
而今,喧嚣的风中已有星火重燃。
是时候正视这朵以真心相赠的玫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