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心头一震,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他抬眸应下:“一言为定。”
“等你成名了,千万别忘记我,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因为我是Moon,永远追着星星跑的月亮。”
我是月亮,而你是璀璨的星星,无论相隔多远,月亮总会找到属于它的星辰,在夜空中彼此辉映,默默守护。
那张烫金邀请函仍静静躺在他口袋深处。
末了,顾天眸光微敛,突然转移话题:“不必等将来,现在就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成为我第一个正式听众的机会。”他取出折叠齐整的纸张,上面烫金的赛事Logo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景椿一下子愣住了。
四目凝视的瞬间,两颗心僵持不下,终是以她移开视线告终。
然后少女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中央的参赛日期上。
可现实总是这样残酷,连一个简单的约定都要吝啬夺走。
参赛日期——2016年6月25日。
后天,那时候的景椿,已经抵达陌生国度了。
夜风变得凛冽,卷起池塘边的蒲公英,细小的种子在两人之间飘散。
仿佛真的过去了很久很久,池塘里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碎成千百片,每一片都倒映着少年眼底毫不设防的信任。
景椿的喉咙发紧,到底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我会去的。”
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她立刻双手合十,在心底向所有知道真相的神明祈祷:
“不管你是东方的菩萨还是西方的天使,请原谅这个善意的谎言,不要因为今夜我的欺骗,就让本该冉冉升起的少年,就此陨落。”
别让她的缺席,同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成为他梦想的裂缝。
顾天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误以为是夏夜燥热,不由微微一笑。
他想起景椿方才说起“月亮守护星星”时的眼睛,想起了这些天她渐渐复苏的生命力。
或许这场病真的会有转机,又或许她终于愿意握紧生命绳索。
“那说好了。”顾天将通知书仔细收好,嗓音轻柔而清晰,“到时候我去找你,让你第一个听完整版的《风》。”
景椿知道的,后天这个时候,顾天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他会因为找不到约定中的那个身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又补了一句谎言:“我可能坐得比较靠后。”
顾天在一旁温柔地接上:“没关系,只要你来了,我一定能找到你。”
少年就这般轻易相信了她的承诺,没有怀疑,没有追问。
她默然,伸出小拇指:“说好了,拉钩。”
同一片星穹下,他们似乎都选择性地忽略了比赛地点,具体时间。
如同两个虔诚的信徒,在朦胧的月光中共同构筑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海市蜃楼。
流萤依旧在世界奔赴,停在景椿的发梢。
大人们说,萤火是逝去亲人回来看望时提的灯笼。可是有谁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民间传说呢?
但此刻的少年是愿意相信世间所有可能。
莫名其妙的联想让顾天心一提,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腕,理智又很快回笼。
“怎么了?”景椿转头看向他收回的手臂。
顾天淡淡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些旧事。”
少年没说完的话。
少女未落尽的泪。
恍然间变成了这个夏夜最温柔的秘密。
“顾天。”她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我在。”
景椿略微失神,小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后天我临时有事,迟到了呢?”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他答得笃定。
“那如果我来不了呢?”
“我会等,等到星光都黯淡,反正我的底气是你。”
看吧,她心中的信仰已经为一个可能的失约都替她找好了理由。
怎么会如此?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再提起后天的约定。
婵娟悄悄西移,把顾天的影子拉得更长,一直延伸到景椿脚下。
她看着地上一高一低的剪影,忽生妄念。
要是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
如果前方的少年永远可以一回眸,就能望见他笃信的星光,该有多好。
倏地,景椿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拽住顾天的衣摆,仰头看向漫天流萤:“顾天,你也赶紧许愿吧,不然等它们都飞走了,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天柔声回应:“好。”
话落,他缓缓闭上眼睛,神情虔诚。
早在方才他询问时,景椿就已经许下了愿望。
无非就是希望家人朋友平安顺遂,不要为她忧心挂念。
可此刻景椿悄悄转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动容的种子,迅速疯长,缠绕心脏,不断向上蔓延。
这个闷热却自在的夏夜,总觉得一切真实得近乎虚幻。
她想,她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夏天了。
潮湿闷热却又热烈明亮。
可影影绰绰的梦境终究会在这个夜晚波光粼粼地如同被水雾笼罩的水面,模糊而缥缈,又会在黎明的曙光中渐渐蒸发,然后消失。
景椿紧握拳头,将所有的犹豫与不舍都握在其中。如今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归来,但她知道,只有离开,跨过这片海,她才能真正无所顾忌地翱翔在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弱少女。
我会回来的,穿越所有晨昏与四季,只为再次找到你。
找到这个给我唱《风》的少年。
景椿的心中忽然变得无所畏惧,她松开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顾天,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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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合上行李箱,收拾妥当,坐在病床边,等待。
“阿椿,走了。”
沈如拎着箱子下楼,景椿跟在母亲身后。沈如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中午,所有的文件都已经准备妥当。
景椿最终还是没有去学校告别。不过对温悦之,她终究狠不下心,约了温悦之在校门口见面。
“乖乖,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校门刚开,温悦之发了疯似的飞奔过来,带着哭腔。
景椿抚过她颤抖的手背,轻声说:“抱歉,计划赶不上变化。”
温悦之站在那里,强忍泪水,目光紧紧黏在少女身上,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即将分别的事实。
于是,她挺直腰板,重重地拍了拍景椿的肩膀。
“啧,搞得这么伤感。”她努力让嘴角上扬,“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平安回来,景椿。”
“一定。”
期间,周黎薇也匆匆赶来了一趟,对于昨晚突发事件,她只字不提。
见状,景椿提心吊胆的情绪这才敢平复下来。毕竟,她还没想好怎么向沈如解释那场冒险,这类解释,她向来不擅长。
只是临别时,周黎薇将景椿拉到大门边,悄悄问了一嘴:
“想说的话都对他说了吗?”
景椿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朝她微微一笑:“嗯,说好了。”
周黎薇也不多问,点头道:“那就好,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好。”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又被江石硬叫了回去,要求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