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反应,温悦之猛踩油门,车子已如游鱼般隐匿在车水马龙之中。
副驾驶上,惊魂甫定的助理杨溪长舒一口气,回过头,眼底忧色未褪:“悦之姐,你刚才是不是太冒险了?那些话,要是被他们断章取义传出去,秦清那边恐怕又会借题发挥,渲染你嚣张跋扈,威胁记者。”
温悦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按眉心:“后果我都清楚。但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杨溪无奈叹气。
她的这位主,聪慧果决,妩媚明艳,年纪轻轻就凭实力在红圈所坐稳了位置。可偏偏这性格犟起来,就算如来佛祖亲临说法,也劝不动分毫。
更何况,今天那些记者的问题,确实触及了她的禁区。
车子驶过刚两个路口,中控台旁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温悦之瞥了一眼,嘴角微扬,眸光中的冰霜顿时消融了大半。
她打了转向灯,将黑色跑车停在距离法院几个红绿灯之外的林荫道旁。
接通电话,还未等对方开口,便先佯装出生气:“我说景小姐,您这时间掐得比我这律师算得还准。”
景椿:“悦之,情况怎么样?”
温悦之轻轻哼笑了一声:“还能怎么样,老女人又赢了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温悦之习以为常,懒洋洋地续道:“附近新开了家清吧,看着还行,老时间?”
“好。”景椿应得很快,又随即补充,“不过我这边可能会晚点到。手头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闻言,温悦之撇撇嘴,切了一声。
她也想不管不顾,立刻撂挑子走人。可若真随了心意,温家的门楣和名誉,除了她,还有谁能站在前面挡着?
“真羡慕你啊大学生,没这么多破事烂账天天缠着。”
景椿微微一笑,没说话。
温悦之也不再继续,闭上眼,靠在车座上,电话两端陷入片刻宁静。
半晌,她捏了捏鼻梁,又问:“我们的大忙人记者,大概几点能脱身?”
景椿想起今天的种种状况,估算了一下时间:“七点左右。”
温悦之这回答得干脆:“行,地址发你,别放我鸽子,否则……”
挂断电话,温悦之看向杨溪:“晚上的应酬帮我推了,理由你看着办。”
杨溪没有多问:“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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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oWave新闻部。
景椿平静地收起手机,轻声叹一句:“但愿能在天黑前下班吧。”
整整一上午,她都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崔无思。只有苏茜带她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将她暂时安置在一个靠窗的临时工位上。
这一现象,虽未激起轩然大波,却也被部门的同事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毕竟这里是媒体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揣测与流言。
在InnoWave所有人眼中,崔无思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她在终面上破格录取景椿一事,本就刷新了众人的认知。如今新人入职第一天,慧眼识珠的主编却又当众避而不见,不闻不问,难免让某些心思活络的人猜测其中的隐情。
也有人为此辩解,说崔无思临时有重要会议或出差了,没顾上。
这番说辞在看戏的围观者听来,无疑是欲盖弥彰。
“我看啊,八成是哪个领导硬塞进来的关系户,崔主编也不好明着拒绝,只能冷处理。”
“听说她以前身体还有问题,好像是什么心脏病?”
“真的假的?那她还来当记者,跑外勤、跟突发,哪个强度她受得了?别到时候出点什么事,连累同组的人,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跟她分到一组。”
“啧啧,鬼知道,咱们还是离远点儿吧,免得惹一身腥。”
……
这些闲言碎语,或多或少也飘进了景椿的耳朵里。传言经过几重口舌,也被渲染得有鼻子有眼。
景椿内心却平静如水,比起曾经的死亡威胁,这些是非不值一提。
那年她在无影灯下,感受身体被打开,被缝补的全过程。
麻醉的边缘,意识的深海,是比流言蜚语都更接近虚无与永恒的黑暗深渊。
然后,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和正常人般。
挣脱黑暗的引力,重见天日。
此后,她看待世界的目光,依旧淡然如初。
洗手间内。
宽大明亮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女孩地身影。妆容冷冽,没有多余修饰,唯有一双眼睛,乌黑深邃、瞳孔边缘如水墨般洇开。
她站在那里,倒显得与周遭浮于表面的喧嚣迥然不同。
景椿简单地理了理衣领,将补好的口红放回外套口袋,抿了几下唇,又照了照镜子,深呼吸,从容不迫地走出洗手间。
刚回工位,就见桌上又凭空多出一沓几乎有半尺高的文件。
隔壁的同事探过头,只是微微一笑:“这些是Lily姐托我转交的,说务必今天整理完交给她。”
景椿正喝水的手一顿,语气却很淡定:“我的直属上司是崔主编。”
对方像是没听见,只耸耸肩:“不信?那你自己去问Lily姐呗。”她稍作停顿,“提醒一句,她也是你的上司。”
说完,女同事迅速缩了回去。
景椿在椅中静坐了数息,随后起身,朝着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果然,罗采薇给出的答复,与那人转达的,一字不差。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移。
景椿坐回工位,目光落在文稿上,唇角极淡地一抿。
下马威,是吗?
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威,她先收下了。
至于其他的......
时间,自会把该浮起的浮起,该沉底的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