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椿倒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关注得不多,音乐会听一些。”
她没有直接回答喜欢谁,答案显得避重就轻。
“好呗,”苏茜也不再追问,耸耸肩收回手机,“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不过进了InnoWave,以后你想躲清静都难,当然啦,咱们新闻部算是个例外,不是深挖社会痛点就是跟着警情跑,跟娱乐圈那套浮华基本不沾边。有时候我都后悔,当初怎么没拼一把进娱乐部,那儿多热闹。咱们这儿,清心寡欲得跟座寺庙似的。”
似乎是景椿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尤其是像娱乐公司、顶流团队这类的,他们背后牵扯的资本操纵、数据造假、行业乱象,都是潜在的新闻富矿。说不定哪天,相关的选题就会落到我们头上。”
话落,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景椿,终究还是按捺下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苏茜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低下头悄悄八卦:“说真的,你跟崔主编以前是不是认识?”
“没,面试第一次见。”
苏茜点点头。
说来奇怪,尽管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眼前人话又少得近乎寡淡,可苏茜却莫名觉得,这话是真的。
她想起上回崔无思和罗采薇在办公室的那场争执,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烈得像火,连坐在前台的她都隐约听见了几句。再结合今天罗采薇这明显针对的举动……
犹豫了一下,苏茜又说:“Lily姐,哦,就是早上和你说话的那位主编,你最好多留个心眼。至于崔主编,我只能祝你自求多福,她呀出了名的要求严,在她手底下干活,心理素质得过硬才行。”
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上司的评价,景椿仅仅只是礼貌微笑,没有多问,也没有附和。
见她事不关己的模样,苏茜也识趣,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行了,不聊了,我得去盯一个稿子了。你也加油,早点弄完早点解放,两点之后食堂可就没啥好吃的了。”
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方才苏茜手机屏幕上那张笑容璀璨的脸,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荡开了短暂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为什么叫“葛King”?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个名字。
一个藏在心底八年,在听到相似旋律时,心脏会骤然抽痛的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也曾有过站在舞台中央、被真正懂得的掌声与光芒笼罩的梦想。
也曾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的音乐能被很多人听到,我希望你是第一个听众。”
景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丝恍惚褪去。
笔尖落下,在纸张上划出平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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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隐没,月光洒落。
走出家门不远,男生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一震。一条未读微信跳了出来。他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字,对面又嗖嗖发过来十几条消息。他扫了眼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身影没入昼夜交融的模糊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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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华灯初上。
玻璃幕墙与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如地面倒悬的星河,在昼夜交替时分渐次闪烁。
虽值夏末,京城却仿佛提早迈入了初秋,凉意顺着空旷的街道游走,卷起路边凋落的枯叶,向前飘去。
路灯下,修长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紧跟着温悦之的脚步,直到她步入长街尽头那家店铺暖黄的光晕里,影子才终于融进深浓的夜色里。
酒吧在不夜城里,从来不是稀罕物。可如今这清吧,在小城市或许还能寻得几家,在京城这片纸醉金迷的极乐之地难觅其踪。与其说是行业竞争残酷,不如说,在灯红酒绿与暧昧社交之地,这般敞亮洁净的场所最令富贵客却步。一来蜻蜓点水,二来那些暗处的交易与欲望无处藏身,时间久了,自然门庭冷落,难以为继。
当然,在众人沉溺于喧嚣的时刻,也不乏有人偏爱在寂静中安放灵魂。
譬如温悦之。
和景椿一样,都不喜欢被重金属音乐轰炸耳膜,用烈酒浇灌空虚的狂欢,反而更倾向于闹市中难得的悠闲角落。
温悦之比景椿早两年来北京,也更早踏入交织着利益、欲望与光怪陆离面具的世界。看得多了,看得透了,便渐渐生出厌倦。
于是,清吧便成了她为自己保留的避难所。
白天在法庭与案卷间高速运转,夜晚若得空闲,她就喜欢往这头跑,以此消磨时间。
头两年,她总是独自游弋在京城的人海里。直至景椿如愿以偿考上京城大学,来到北京,这种将人吞噬的孤寂感,才稍稍有所改善。
但也仅止于此。
温悦之知晓她心脏的状况,偶尔兴致来了,会怂恿她小酌半杯没什么酒精的果酒外,别的出格事情她绝不会乱来,只要景椿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身边,便已足够。
可惜,她常去的那家清吧,在上个月因租金高涨和客流不稳定黯然倒闭了。
彼时她正被秦清那边一桩极其棘手的案子缠身,连续几周加班加点,等从连轴转的状态中抽身,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温悦之骨子里太要强。打从温家一落千丈后,任何事她都习惯性地自我鞭策,做不到极致,也必须挤进前列。许多与她打过交道的同行或委托人,初时或许会觉得她美艳有余而温情不足,不适合律师。但最终,又无一不被她强悍的专业能力和实打实的战绩所折服,除了秦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行事效率,让温悦之迅速找到了下家。
Twilight是几周前开业的新店,据说原店主做的是做花艺的,转让原因听起来颇有京城特色,大抵是哪个富家子弟玩腻了,挥挥手便转了出去。
然而世事难料。店铺转让的信息在网上挂了不到两天,很快就被一位买家迅速全款接下。人们私下议论,想必又是哪位不差钱的主儿一时兴起的玩物。原店主也爽快,带人粗粗看了一圈,听对方说想一次性接手,也没多问。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魄力。成交时,还附赠了不少绿植,图个干脆,也省去日后麻烦。
可温悦之哪在乎这些。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工作之余能喘口气的避风港而已。
比起斥着荷尔蒙与酒精气息的酒吧,清吧轻吧本就稀少,Twilight作为新开业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此,当她推开原木色的门扉时,里头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散落在各处,细语交谈或独自捧杯出神。
吧内,柔和的灯光细微洒落,低回舒缓的蓝调爵士乐从隐藏的音箱中如流水般漫过耳边。温悦之微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这种宁静松弛的氛围,正合她心意。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吧台正中,落座,却并不急着点单。先是拿出手机,将微信所有消息通知屏蔽,又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出去。
做完这些,她将注意力投向吧台后正在调酒的人。
“老板,一杯威士忌,纯饮。”
立于台后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专注地摇晃着手中的雪克杯,直到将完成的酒液缓缓注入阔口矮脚杯,放上片烤炙过的橙皮,才抬起头迎上温悦之的目光。
“姑娘,这酒挺烈,确定要这个?”
Twilight规模不大,员工屈指可数,除了眼前的老板,就只有一两名服务员和台上的驻唱歌手,统共不过四五个人。
温悦之单手撑着脸颊,看向这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声音慵懒:“老板,送上门的生意你不要?”
乔陆城闻言,微笑一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