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恶狠狠地指着乔陆城：“就你这小白脸样，老子一拳过去你都得晕！老子是来花钱的，是上帝！你他妈算哪根葱，敢管老子？”

吼完，他再次朝姣好白皙的面容摸去，浑浊酒气喷到温悦之脸上。

“温律师，别理这多管闲事的，让哥哥看看，这小脸儿是不是也跟脾气一样，又滑又辣......”

温悦之翻了个白眼，一口一个哥哥，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她朝似要再次制止的乔陆城挥挥手，示意他不必插手。

酒鬼见她默许，越发得意，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廉价香水与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温悦之轻哼一声，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声呢喃。

“这座城市，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聊透顶。”

她换了只手托着下巴，垂眼睨着眼前眼神涣散的男人。温悦之一出律所直奔Twilight，身上还是白天那套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高马尾早已松散披肩，衬衫领口微敞，双腿交叠，剪裁得体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线条。

坐姿看似放松不羁，却无端弥漫着妩媚又颓靡，偏偏又顶着一张不容亵渎的脸，仿佛盛开在冰山之上的烈焰玫瑰。

温悦之嘴角的弧度加深。本想找个新地方松快片刻，没想到还有免费杂耍可看。

她的指尖随着吧内流淌的钢琴曲：“我说，你是从哪家动物园跑出来的？赶紧戴上链子，滚回你的笼子。”

“嘴还挺毒！哥哥就喜欢你这种带刺儿的……”

白天在法庭上再次输给秦清的憋屈与怒火正愁没处发泄。

这不，天赐良机，有个自投罗网的出气筒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

温悦之猛地从高椅上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在清吧宁静的氛围中分外突兀。

她反手扣住酒鬼探来的咸猪手，在他即将触碰的前一瞬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轻巧一闪，另一只手已迅捷地绕至他腰侧。对方尚未反应过来，她已抬膝重重顶向命根子。

“呃啊——！”

凄厉的惨叫还没冲出喉咙，温悦之已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顺势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地，牢牢制住。

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痛痛痛！臭娘们，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酒鬼仍挤出虚张声势的咒骂。

温悦之眼神更冷，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

啧，看来是教训还没吃够。

她俯低身子，吐息温热：“不是想聊聊吗？巧了，我柔道红带，正好可以陪你好好聊。”话音未落，扣在他肩胛关节处的手猝然发力，向下一按、一拧。

“咔嚓”一声，连一旁的乔陆城都听见了骨骼错位的脆响。

地上那滩烂泥痛得嗷嗷惨叫，剧痛抽干了所有污言秽语和挑衅。

他艰难地扭过头：“女、女侠饶命！饶了我吧！”

温悦之的笑容美艳依旧：“这就放弃了？别啊，哥哥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吗？我还没尽兴呢。”

酒鬼连连告饶：“不敢了不敢了！温律师您深藏不露，是我瞎了眼！”

温悦之笑意收敛，慢条斯理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亟待清理的垃圾，声音像淬了冰：“从哪来的，就给我滚回哪去。还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不不不，我滚！我马上滚！”

乔陆城朝门口的保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欲架起酒鬼，然而他根本等不及被请出去，挣脱保安的搀扶，连滚带爬地踉跄冲出门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这头，温悦之弹了弹袖口上灰尘，拿起吧台上的手机和外套，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忽地，她低下头，目光拂过方才酒鬼自以为是请客点的威士忌，没有犹豫，端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杯。

“等等，酒还没调过，是纯麦芽原液，很辛辣……”乔陆城出声阻止。

奈何已晚。

烈酒如刀划过温悦之的喉咙，烧灼感一路蔓延至胸腔，杯中滴酒未剩。

“结账。”

Twilight内正轻盈流转着舒缓的春日华尔兹，柔美的旋律反而不断撩拨着她积郁烦躁的心绪。

乔陆城看着她：“这就走了？幽人之风你只尝了一口。”

“没意思，都是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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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二楼。

楼下的骚动和打斗声混在一楼迷离的音乐里，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在看什么，千予？”姜云斯走到男人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楼下张望。

薛千予倚在二楼过道的木质栏杆处，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直到那人将烈酒一饮而尽，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才收回视线，淡笑道：“小插曲而已，本想能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活动活动筋骨，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我这个次要人物出场了。”

姜云斯听得云里雾里，皱眉问道：“什么英雄救美？什么次要人物？你又说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千予出声打断了。他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姜云斯的肩膀：“你不是说画展的场地布置和宣传细节，还有几点要最后敲定吗？走吧。”

“对对，最重要的细节。”

姜云斯一拍脑门，连忙跟上：“我说薛千予，好不容易避开你家老爷子的天罗地网，把展览批了下来，赶紧把工作室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亮亮相，让那帮附庸风雅的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薛千予脚步未停，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冷淡：“艺术？这件事免谈。”

“别，再商量商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姜云斯不死心，几步追上去苦口婆心，“你想啊，工作室里的宝贝哪一幅不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你就甘愿让它们的价值一直埋没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工作室里，明珠蒙尘？”

薛千予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他侧过脸，视线再次投向空荡荡的吧台座位，眼神倏然沉下。

姜云斯正说得起劲，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在他挺直的后背上，疼得“嘶”了一声。

“我去，你搞什么鬼？聊着聊着怎么又突然停下了？”

“我现在有急事。”

薛千予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往楼下走去：“画展的事，回头再说。”

姜云斯愣在原地，冲着男人的背影喊道：“诶？诶！什么急事？你等等，画展的事还没说完呢——”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声。

半晌，姜云斯无奈叹气，自怨自艾：“这混小子，当初说要干番事业的是他，非要来这Twilight谈事的也是他，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就把我一人撂这儿了，合着就我最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