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掩在层层迷雾之下,换了谁都不愿让这块肥肉飞走,更别提景椿了,她会不甘心。
景椿飞快敲击着键盘,将所有的照片和细节一一整合串联起来,直到最后一个空格键按下,检查无误后,点击了发送键。
那边很快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收到。
过了一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别忘了考核期限。”
景椿舒了口气,回:“一直记得。”
合上电脑,她活动了会儿肩颈,环顾四周,决定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大扫除。醒来之后,她手里的活就没断过。
细想来,已经快半个月没好好打扫了,目光所及之处,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衣架上散落的衣服,书桌上堆积的资料笔记,连被子都皱成一团。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从头收拾。
拖地时,景椿抬头看向阳台。这房子两室一厅,格局方正,采光出奇的好,特别是阳台。阳台上摆了四五盆绿植,都是她搬进来时买的。
种类不多,但都是她喜欢的。
绿箩、多肉、满天星、薄荷。
景椿走近蹲下,有几片叶子边缘已经黄了,土也发硬。偏偏另一株植物却长得很好,那是她特意买来的一小盆山茶花,并非常见的品种,花农说这叫“十八学士”,花期在冬春之际。叶片深绿油亮,枝头还冒出了几个小花苞,隐约透出淡粉色。
连轴转的日子,让她无暇照料。陶琪虽然偶尔会帮忙浇水,但到底是自己的植物,总不好一直麻烦别人。
浇了水,剪了枯枝,暮色漫进窗里,一切才慢下来。
景椿看了眼时间,又打开冰箱,几乎空了。她出门买了些蔬菜和肉,简单地做了一菜一汤,味道平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陶琪最近找到了实习工作,早出晚归,很少能见到她。景椿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屋里屋外都只见她一个人的身影,这般寂寥的氛围,竟不觉违和。
不知怎的,余晖褪去,夜幕蔓延。
她的思绪,就这么飘回了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寂静。
月光无声地倾泻,毫无预兆地穿透深藏的心防,刺痛难忍。
那年她十五岁,留下一封信远赴美国,接受那场成功率仅有一半的手术。幸运的是,她赌赢了,人生依旧如常。
悲哀的是,她再也没有了顾天的消息,像人间蒸发,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如同当年不辞而别的自己。
回到云姚后,她逼迫自己忙碌起来,试图以此掩盖内心的空洞,学习生活,生活学习,周而复始。
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只有景椿知道,每当她停下来,刻意打碎的记忆会重新拼凑在一起,让她心慌,没有灵魂。
却又固执地、光明正大地盘踞在她心底最深处。
他的音乐,他的名字,他的笑容,他的眼睛,赤裸裸地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不肯拔出来。
后来,景椿东问西寻,终究也只是寻得一丝半缕的消息,顾天北上去了北京,去了那座城市继续追逐梦想。
于是,从那一刻起,梦想与你交织在一起,我开始追逐梦想,追逐你,追寻从未放弃的、真正的未来。
白炽灯下,景椿再一次静静地想着这些,握紧筷子,低头扒饭。
直到饭吃完,洗净碗筷,捧着刚泡好的热茶窝进沙发里。茶香袅袅,缭绕鼻尖,一放松下来的身体,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目光开始游离。
冷清的房间里,有人打电话来了。
她拿起手机,接通。
“景小姐,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温悦之柔媚的嗓音传来。
景椿面色一怔,滑开屏幕——三个未接来电。
没等她开口解释,温悦之又说:“可别忘了今晚的约定。”
景椿起身,站在衣柜前,指尖划过衣服,悠悠道:“Twilight,对吧?”
电话那头,似乎有玻璃轻碰的脆响,温悦之弯唇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可警告你啊景椿,要是今天再敢放鸽子,我就真把你所有的联系方式打包发给那学弟。”
景椿轻笑:“知道了,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的。”
客厅电视没关,正播着晚间娱乐新闻。
主持人的播音腔突兀地打破平静:“......《星动TIME》C位出道的新晋顶流葛时延,其巡回演唱会首站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据团队透露,本次演出将尝试全新音乐风格,值得期待......”
画面切到一段模糊的侧拍,葛时延戴着墨镜在保镖簇拥下快步走过。
景椿淡淡扫过一眼,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张脸,没有兴趣,电视很快暗了下去。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倏地亮起,震了震。
是本地微博自动推送的热搜提示——#京城清吧少年弹唱《残鸟》,清澈嗓音引围观# 。
后面跟着一个橙红色的“新”字标签。
《残鸟》?清吧?
景椿下意识瞥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标题下的小字,手机陡然连续震动起来。
屏幕瞬间被温悦之的微信消息刷屏。
数条未读信息的小红点,顷刻间就将那条尚未点开的微博推送,压在了消息的最底部。
景椿握着手机,心头掠过的那丝异样,渐渐归于平静。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夜幕深蓝,云层稀薄,皎月未满,高悬天际。
月光并不清冷,反而让散落的回忆愈加滚烫,比过往更清晰的,是多年前莫名记了很久的一句话——
“如果你将来想起我,请为我祈祷,还有.......感谢你。”
“为什么要感谢?”
“感谢你今天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倾听我。”
——赫尔曼·黑塞《精神与爱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