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活动右臂,纵然疼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相比之下,后背撞击处的钝痛深入,牵扯着整个背部。
顾天勉强维持着淡笑:“您放心,胳膊还能动。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说完抽身便走,留下缓缓前行的背影。
“小伙子怎么这么犟啊!”
司机被他气晕了,几步追上去,拦住去路:“伤筋动骨的事儿,谁能一眼看出来?!真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顾天无奈,眼见演出时间将至,只得先作应付:“您留个电话,万一我真有事,好联系您。”
司机欲开口,还想争辩,却又听见面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说:“放心,我不会讹您,路口有摄像头记录。”
话毕,他抬起未受伤的左臂,指向十字路口上方的监控设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司机明白再和他掰扯下去,恐怕也还是同一个结果。
司机从车里取出一张名片塞过去:“扫码,加我微信,回头我把医药费转你,不够跟我说!”
这个世道,最怕的不是当场纠纷,而是后续纠缠不休的讹诈找上门来。
这点,顾天倒能理解。
待司机驾车离开,后背的痛楚愈发剧烈。
顾天忍着痛,拾起边角已经磕出裂痕的吉他盒,顺着Twilight的方向走去,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戴羽帆。
“顾哥,你到哪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元气十足的声音:“前面暖场的都快唱完了。”
“抱歉,我临时出了点状况,要晚些到。”他垂眸看了眼伤势,略一沉默,改口,“羽帆,今晚的场你替我上吧。”
戴羽帆想都没想就连连拒绝:“不行不行,那怎么行!顾哥你出了什么事?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
顾天甫一开口,胸腔就仿佛有细针扎入骨髓,不由吸了口凉气。
“走路不小心擦伤了。”
“啊,怎么听起来这么严重?”
戴羽帆半信半疑:“哥,你没伤到脸吧?今天Twilight来的人可多了,都是网上看了视频专程赶来的,就为一睹真容......”
话还没说完,顾天染着血渍的右臂微微一顿:“很多吗?”
“跟前两天比,都不是一个层次!”戴羽帆声情并茂,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以前好歹还能走动,今天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听戴羽帆的意思,人怕是真的很多了。
像是察觉到了顾天的疑虑,戴羽帆解释:“昨天有人把你在Twilight弹唱视频发到了同城微博和几个本地乐迷论坛上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虽然和明星热搜的点击量没法比,但点赞转发都快破万了。多亏你防护措施做得好,再加上陆城哥提前限制了人数,不然门口估计都得挤爆。顾哥,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跟陆城哥说一声,能不能......”
顾天压着声线打断:“Twilight的生意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搅黄,羽帆你先帮我顶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我怎么顶啊?”
戴羽帆更慌了:“你的歌只有你能驾驭,我、我肯定是不行的!”
顾天血色渐失的唇角微微上扬:“别紧张,就当是帮我暖场。”
那头沉默几秒,蓦地,戴羽帆心一横,牙关咬紧:“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要是我唱毁了,哥你得要给我收拾残局啊。”
顾天应下:“我把谱子发到你手机,《月光下的约定》你应该挺熟悉的了。”
电话那头忽地安静了。
戴羽帆支支吾吾:“还是被你发现了。”
这小子难忍心中喜欢,好几次躲在后台偷偷练这首歌,都被顾天看在眼里,他不介意,反倒希望有人能将它唱出自己的味道。
顾天把快要滑落的吉他盒往上提了提:“不用模仿我,稍微调整几个细节会更适合你自己的唱法。”
“好、好的。”
挂断电话,顾天拐入转角,走进路边一家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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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来这里,是为接千杯不醉的温悦之回家。
当时匆忙,顾不得细看,此刻真正站在Twilight门前,景椿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温悦之会偏爱这个地方。
静嵌在繁华京城的一隅,只有门楣上暖黄的光晕柔柔洒下,宛若一颗遗世的夜明珠。
景椿推开门,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边闲聊的温悦之,见她进来,转头笑笑,明媚夺目。
吧台的灯光调得比别处更暗几分,温悦之单脚撑着横栏,坐姿随意。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西服,只是换成了浓郁的酒红。在幽微的灯光下,像枝暗夜中的红玫瑰,危险妖娆。
温悦之伸手将她一把拉近,按着肩膀让她坐下:“景记者日理万机,总算把你捞出来了。”
景椿笑了笑,没多解释。
今天不是周末,Twilight却意外热闹。
钢琴曲从中央音响里漫出来,四下浮动着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议论着某个人,邻座客人的对话也听得清楚。
“这都快到点了,他今晚到底来不来啊?”
“公告上不是写了吗?再等等看。”
人群的脸上多半写着激动与期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舞台,不曾移开。
气氛奇异地和谐。
景椿眼梢弯弯,轻声说:“今晚我请客,就当赔罪。”
温悦之挑眉,佯装不满:“你说的哦,老板,再给我们来两杯无名之火,记这位小姐账上。”
景椿忙拦下她的手:“别,喝不了那么多,这次再扛你回去,我可要收费了。”
“乖,就当是庆祝我今天大获全胜的庆功酒。”
温悦之听罢,腔调拉得散漫:“再说了,忙归忙,人一直死崩着,多没意思。”
景椿也不是真工作狂,好不容易能放松,自然神色愉悦。
温悦之沉思片刻,开口问:“化工厂那事怎么样了?”
景椿抿了口特调,口感层次妙极。她放下杯子,微眯眼:“我手上的部分差不多整理完了,现在差不多到收尾报告阶段了。”
温悦之冷眼睨着杯中残酒,嗤笑:“啧,Innowave真不把实习生当人看,这种级别的突发事件也丢给你去啃,摆明了压榨。”
景椿自然地说:“别小瞧人,好歹我也是名校出来的。”
“是是是,我们景大记者最厉害了。”
温悦之敷衍地恭维了句,而后又哼唧一声:“不过,在崔无思那个女魔头手下,也就你能撑到现在,想不佩服都难。”
景椿淡淡道:“崔主编挺好的,外界那些评价,我无所谓。”
温悦之对她的回答显然不甚满意:“我还是那句话,扛不住就撤,不然你简直是在和死神玩命。”
景椿莞尔一笑:“我知道轻重,但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行,人都倔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劝?
温悦之闷头又喝两口,目光在Twilight内扫视一圈,落向吧台后的乔陆城:“老板,几天不来,生意异常火爆啊,怎么,找到新看点了?”
乔陆城闻声抬眼,唇角微扬:“独家看点倒是有,不过暂时不外传。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温悦之“嘁”了一声,没再多问:“还卖关子,不稀罕。”
恰在此时,人群边缘忽地一阵扰动。
后台的布帘被掀开,戴羽帆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张口就喊——
“陆城哥!”
话音未落,他又慌忙噤声,讪讪地看了眼周围人满为患的场面,快步蹭到吧台边,趴在乔陆城耳边低语。
原本神色平和的乔陆城,在听清话语的瞬间,眉峰倏然一沉。
景椿瞥见这一幕,平静地收回余光,继续与温悦之聊起律所新接的那桩棘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