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琪翻了个白眼。
得,看她这日理万机的样子,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了然地说:“班级群早就聊炸了,你该不会又设置免打扰了吧?”
景椿点开早已沉底的班级群,左下角果然挂着个鲜红的“99+”。
陶琪说:“班长组织的,说是大四了,大家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再往后就真各奔东西了,难得人还算齐,趁年前聚一次。”
景椿随手往上翻。
和陶琪说的一样。班长发了群公告,地点在新开的一家网红湘菜馆,看评价还不错。
再往下翻,话题就开始歪楼了。哪家火锅店新品踩雷、时政热点、实习单位有没有内推......聊得五花八门,没有一个人再提聚会的事。
正看着,屏幕上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我靠!葛时延要参加下个月的京城音乐会!”
“比珍珠还真,看我搞到的内部节目单!葛King亲自操刀改编。”
“听说这次音乐会规格巨高,好多音乐界的大佬都会来,他能拿到邀请,也算是混出名堂了。”
“?这话说的,人家一直很有实力好吧,科班出身,只是后来去混娱乐圈了,别说得他以前多烂似的。”
群内瞬间在这个话题上彻底扎了根。
“真假?!他不是忙着巡演吗?我还愁没抢到他演唱会门票呢!”这回是陶琪的轰炸。
景椿放下手机:“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去了。”
陶琪“啧啧”两声:“就知道你不去,真没劲。”
也不知道是在说聚会没劲,还是说景椿的回答没劲。
景椿心想:她去了才叫人奇怪。
以前这种集体活动她就很少参加,无非是聊些无趣没营养的话题。班上同学也都知道她不爱主动搭理人。除非是全班必须到场的集体活动,否则一般不会特意叫她。
时间长了,他们也都习惯了,有局基本自动屏蔽她。
陶琪也没打算劝,硬拉着去不是活受罪吗?
她撕下面膜,拍打着精华液:“不去也挺好,我特烦那种场合,听一群人吹嘘实习,打听保研名额,暗搓搓比较offer,没劲透了。”
景椿不置可否,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那葛时延的音乐会呢?”陶琪又问,“听说来了不少音乐界的大佬,一票难求欸,咱班长大人搞到了几张内部票,我看群里好多人都在问。咱俩一起去?”
景椿想也没想:“不去。”
她对这种场合一向敬而远之。上次在Innowave资料室,葛时延没来由地质问她听的歌,还莫名其妙问了句“崔无思招你进来,看中你什么?”——光是想起,就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陶琪挑眉:“两个都不去?景椿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了?”她凑得更近,“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该不会是偷藏了小情人吧?”
景椿:“我单不单身,你还不知道吗?”
“也是,”陶琪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咱俩都没个青梅竹马,现在毕业了,职场周围不是秃头就是油腻,想找个顺眼的,啧,难。”
她的话倒是令景椿心神微恍,眼前仿佛又掠过十五岁那年初见的眼眸,清透澄澈,仿若秋日晴空,明净得令人不敢久视。
她的朝阳,真的回来了。
这念头浮上心头的刹那,她没觉得烫,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上了。
景椿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陶琪,轻嗯了一声。
陶琪却微怔。怎么说呢?她和景椿好歹当了四年室友,很少见她笑。偶尔笑一下,也多是客气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落不到实处。可方才她那抹笑,却似冰下暖流,终于找到了裂缝,漫溢而出。
陶琪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景椿微愣:“有吗?”
“绝对有。”陶琪笃定地点头,“以前你说不去,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别烦老娘’。今天说不去,像是在说‘下次吧,宝贝’。”
景椿:“......你面膜敷多了,脑子进水了。”
“天哪,你居然又怼我了,我很是欣慰啊。”
景椿一时想笑。这人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行吧行吧,”陶琪见好就收,站起来摆摆手,“本大师今天大发慈悲,每日占卜也一并给你免了。”
景椿问:“运势怎么说?”
陶琪已经走进卫生间了,立刻拔高了声音:“明天不宜出行,宜居家。不过嘛,你既然有约了,那就不算,反正你也不信这个。”
景椿莞尔。
等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景椿拿起手机,是顾天发来的:“记得按时吃早饭,或者我可以提供上门送餐服务。”
送上门?那她还是乖乖吃吧,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人,更何况他后背还有伤。
她打字回了个“好”。
手机刚放下,又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了一句:“明天有空吗?”
那头回得很快:“嗯,怎么了?”
“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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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向来不喜亏欠。或者说,她心里有杆清晰的秤,谁对她好,她总惦记着要还,不愿欠着。
在过去被病痛笼罩的黯淡无光日子里,是顾天用他的音乐和不带任何怜悯的陪伴,照进了她孤寂笼罩的世界。所以她今天打算实施昨天晚上辗转反侧想的计划。
列车在隧道中疾行,灯幌飞逝,连成流光绮带。景椿靠着车厢壁,目光落在光影上,脑海却想起了顾天说的那些话。
“......我的音乐和现在市面上主流追捧的风格不一样,认可的人不多。陆城哥是为数不多,仅仅因为音乐本身,就真心欣赏它的人......”
他说这话时,神色静如止水,冷静到让她误以为,他已经接受了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现实,安于在Twilight的舞台上,为偶遇的知音低吟浅唱。
可景椿看得分明。她所了解的能在琴弦上挥洒出整个世界的少年,平静眼神的深处,分明还涌动着另一种未曾熄灭的情绪。
对音乐的痴迷与热爱,像地底的熔岩,灼灼多年,没有被现实浇灭,反而愈燃愈炽。
那个曾经即使在病房里也难掩光芒的少年,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他依然固执地抱着吉他,从南到北,歌无人问津,心却未曾移。
他没有选择随波逐流,而是选择逆流而上。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将景椿拉回现实,她整了整衣摆,随着人流走出了车厢。
心境有时真是难以捉摸。
昨天来还心事重重,今天却步履轻盈。
门还是老样子,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景椿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注意安全”、“怎么又不锁门”之类的话——说再多,他大概只会笑笑,然后下次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