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复:“中午是正事,现在是私事。”
“......借口。”
顾天没再打字,往后靠进椅背,窗外星星点点,像倒悬的星河,映在他含笑的眼眸里。
借口吗?如果是这样的借口,他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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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部所在的办公区比新闻部安静多了。许是已过下班高峰,只剩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若隐若现的打量却一点没少。
景椿走到最角落的工位,放下东西,没停脚就走了。
走出Innowave大楼,嚣张跋扈的引擎炸响了街面。没几秒,一辆扎眼的猩红色轿跑急刹在她跟前。
车窗黑乎乎的,看不见里头。
景椿眯了眯眼,没动。
“滴——”
那人短促地按了声喇叭。若是平常,这种急刹拦路的方式,在她眼中跟性骚扰没两样,直接报警处理。不过眼下,要另当别论了。
车里人见她没反应,似乎也不着急。副驾窗户降下来,一张妖冶的脸探了出来。大敞的亮粉色西装领口下,是白色的深V内搭,大大方方地撞进眼帘。随后,一道妩媚的嗓音飘了出来。
“小姐,要搭顺风车吗?免费接送,包您满意。”
景椿反问:“开个价?”
温悦之笑得更欢:“不劫财,劫色就行。”
车开到红绿灯,平稳停下。
“今天怎么有空来?”景椿低头刷着手机,语气随意。
温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看她一眼,没吭声。
景椿关掉屏幕,转头看着她:“在秦清那碰灰了?”
温悦之眼神一冷,毫不心软:“小金鱼,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伤人的事实?”
景椿忍住不笑,没再追问。
温悦之从来不在意官司的胜负,因为但凡经她手的案子,天平向来只朝她倾斜。可她也得承认,独独对上秦清,这个定律就会被打破。屡战屡败。
说实话,秦清的实力她佩服,却也佩服到恨之入骨。
“孽缘啊。”温悦之嗤笑,“同一个仲裁庭。”
景椿:“战况如何。”
“死得明明白白。”
自从上个月第三次对上秦清惨败后,所里其他律师一遇到和秦清对垒的案子,全都像躲瘟疫似的,一股脑全推给了温悦之。偏偏她越挫越勇,全接下了。
今天法庭上,那个女人甚至没多看温悦之一眼,全程冷着脸,三言两语就把她的辩护拆得支离破碎。那种傲睨一切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堪。
温悦之眉也不抬:“现在所里敢接秦清案子的,就剩我这根独苗了。”
话音刚落,信号灯由红转绿。她猛踩油门,一路飞驰。
“一群怂包,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也好,省得碍手碍脚。”
忽地,景椿瞧见她眸中似乎有一丝凌厉,但很快又隐去了。
“你想怎么做?”
温悦之没接话,沉默了许久,景椿的心跳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她问:“那个案子你有头绪了?”
然后,她就看见温悦之神色从容,声音却冷得可怕:“没有。但我能等,等她主动认罪,等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完美到足以让她也亲自尝尝,一夜之间从律政女神,摔成泥地里的狗是什么滋味。”
总有一天,她们之间的天平,会彻底倒向她。
景椿笑了笑,很淡的表情。她不觉得温悦之是盲目的自信。相反,在她水潭深处始终燃着一团不灭火焰,那是蛰伏七年的复仇者对自己许下的警告。
不许输,不能输,不会输。
车子还在路上飙着。
景椿说:“所以你现在不借酒消愁,改兜风了?”
温悦之撇嘴,低低哼了一声:“Bingo,一个人飙了几圈没意思,想来碰运气,结果瞎猫真就逮着死耗子了。”
景椿笑得更开了,余光却瞥见后座随意丢着的几份案卷,还有一幅用深色防尘布半掩着的画,露出了画框的一角。
“你什么时候对艺术感兴趣了?”她问道。
提到画作,温悦之的脸色明显舒展了些:“哦,那个啊。兜风路过个画展,看到合眼缘的,顺手买了。”
“有多顺手?”
温悦之对艺术向来不感冒,觉得不过是群文艺青年的无病呻吟。
画廊有些冷清,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作品寥寥,但也够撑起一场小展。
本想随便晃两圈,看到这些画时,纵使心情再烦躁,心却没来由地平静了。
鬼使神差地,温悦之就停在一幅画前头,还真看了进去。
从未见过的风格。
画布上,是极尽扭曲的线条与大片泼洒的浓烈色块——暗红、沉黑、浊黄、淤青般的紫,却又被循规蹈矩地框在边界之内。乍看之下,毫无章法,疯狂无序。但再望去时,浮翠流丹的隐匿背后,她竟感受到了异样——某种挣扎,像是困兽想要冲破牢笼,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的嘶吼。又像是折翼的猎鹰仍固执地仰望苍穹的悲鸣。然无果,皆束于金铁,死于悬崖。
“女士,喜欢这幅画?”
浑厚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温悦之侧头,是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笑容随和。
“随便看看,不行?”
“Of course, you’re free to look around.”洋文入耳,温悦之拔腿就想撤,装什么洋蒜。
但她还是问道:“你画的?”
那人指向画作旁的签名——‘Aporia’,然后笑了笑,说:“我可取不来这么抽象的名字。”
温悦之挑眉,似乎有些认同。
男人接着介绍:“你听过Aporia吗?”
“说重点。”
似是没想到女人如此单刀直入,他又笑了两声,这姑娘的脾气挺对他的胃口,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Aporia是最近圈里很受瞩目的青年艺术家,这次展出的系列作品都出自他手,我只是个打杂的。”
温悦之嗤笑:“名字比画还浮夸,目中无人。”
男人不置可否。
艺术家的名字和风格,本就一体两面,见仁见智。
沉默了片刻,他下巴微抬,又问:“你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温悦之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那幅画。
“狂野,想要毁灭一切也毁灭自己的狂野。”她眸色微敛,顿了顿,“还有束缚。”
但细想,这像个死循环——狂野生于束缚,也死于束缚。
男人的眼睛倏地睁圆了:“妙啊。展了这些天,你是头一个说这么准的。”
温悦之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少拍马屁,说人话。
“有些光芒注定无法囚禁,但恰恰因其与生俱来的耀眼,也往往无力刺透最深的黑暗。生于璀璨,困于幽冥,这是一种无解的悖论。”
温悦之静静地注视着,突然说:“这幅画我买了。”
男人微愣:“女士,你确定?这价格……”
温悦之冷嗤:“难不成你们开画展就是为了挂这当摆设?”
“当然不是。”
“出个价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到旁边,拿出手机如实相告,很快他便折返回来。
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胃口还挺大。”
男人坦言:“Aporia说非常感谢您的欣赏,但是他也表明,价格是艺术价值的体现,这点他不会退让。”他顿了顿,无奈耸肩,“如果您觉得不合适——”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