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肝衰竭。
顾天说出结论时,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可落在景椿耳中,就像凶手拿刀抵住了你的后脊,你却还捧着咖啡,对着电脑微笑,以为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边干活边说:“没事的。”
麻木,又刺痛。
每月汇入的医药费不过是个幌子,好让许向德继续听话。而他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做了三年的傀儡。
程朗看了一眼顾天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没有质疑,直接说:“理由。”
顾天的视线落在柜台前的李文洋身上,竟敛笑生寒:“急性肝衰竭的病程进展很快,一般人撑不过半年。许向德的妻子能撑三年,应该是有人在拿钱硬续着命。药一停,人很快会撑不住。”
温悦之立刻接上:“那照这说法,三年前人就没了。”
景椿一时没说话。Star娱乐用鲜活的人命做绳,牵了许向德三年。许向德助纣为虐固然罪不可恕,但她妻子何其无辜?用无辜之人去填补Star的野心沟壑,更是灭绝人性。
可她却又想起顾天除了Twilight兼职外,似乎还在私人诊所工作。他的梦想尚未铺就,如今又卷进这摊浑水里,她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温悦之嘴角勾起赞许的弧度:“还是学长脑子清楚,比某些看谁都像犯人的大叔强多了。”
程朗轻哼一声,从手机调出一份刚传来的影像,丢在桌上。
温悦之俯身细看,是张死亡证明,日期赫然印着三年前的冬天。
景椿了然:“时间对上了。许向德妻子就是在收购完后没多久离世的,他知道真相后,Star娱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会令他仓皇逃离。”
温悦之点点头,又问:“那许向德后来探望的是谁?”
景椿静了一瞬,说:“应该是找人假扮的。他每次探望都只能在门口,时间久了难免会起疑,Star娱乐估计隔段时间就会把人带进去,让他看到人还在。”
温悦之:“一个敢骗,一个敢信。两边都挺能演啊。”
Star娱乐为了得到化工厂,布局深远,耐心十足。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把许向德抛出去,把非法开采主动摆到明面上。绕来绕去,有关Diamond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Diamond的行为逻辑,更是令景椿一头雾水。
程朗忽然问:“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被调去了娱乐部?”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景椿没否认:“是,但我这档节目与Star娱乐没有直接关系,是个三无节目。”
“谁知道呢,”程朗凉凉地说,“表面上没有,不一定真没有。”
温悦之听得烦了,插嘴道:“程队,拐着弯说话,不是你的风格吧。”
程朗睨她一眼:“新消息,Star娱乐的练习生会进你那节目。”
屋内再次陷入更深的沉寂。
顾天突然觉得心口闷闷地疼,望着景椿,轻声说:“他们盯上你了。”
温悦之闻言神色狠厉:“想要除掉绊脚石,既不能做得像对付许向德那样明目张胆,又不能把你放任在外,那就只剩下一种做法。”
事发后,程朗多了个心眼,从梁安康那里打听到一些Star娱乐的情报,大致摸清了他们的动向。景椿的调职,他原以为单单是上面给的警告和冷处理,却没想到他们竟会对一个无名小卒下手。
“斩草除根。”
谁知,景椿沉思片刻,淡漠地说出了这个阴谋:“我既然能查到许向德妻子,就算我被调职,只要我想,迟早还能挖出点别的。表面上看是他们向Innowave施压,迫使我调职,实则——”
顾天罕见地打断道:“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只要你还在Innowave,他们再能耐也没法二十四小时盯着你。放在《无声之人》就不一样了,一旦偏离他们的计划,就会……”就会斩草除根,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你打算怎么做?”
景椿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和你一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温悦之眸光微动,静默不语。
程朗嗓音里的讥诮又浮了上来:“景小姐,等你真进了节目组,希望你还能像今天一样清醒冷静,可不要恋爱脑上头,本末倒置,最后同流合污。”
好言好语才不到十分钟,这人怎么又变回这副德性了?
景椿只当耳旁风,冷冷的声音又刺了过来:“Star娱乐看上的人才,也不例外。”
闻言,顾天神色未变,依旧坦然:“我就是个在清吧籍籍无名的小驻唱,谈不上人才,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程朗没再说话。
没多久,李文洋捧着橙汁回来了。
温悦之看了眼时间,轻笑。
十分钟。
挺有眼力见。她想。
“景椿姐姐,我给你拿了橙汁!”李文洋献宝似的把杯子举高。
“谢谢——”
景椿还未说完,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截走了杯子。然后“哐当”一下,放到了桌子的另一头,离景椿远远的。
“程朗叔叔......”
“行了,该回去了。”程朗语气冷硬地说,“记者小姐还是好好准备你的新节目吧。”
景椿回敬:“辛苦程队一天打两份工,就是不知道保姆的工资够不够孩子买饭吃?”
程朗眯了眯眼。
初生牛犊不怕虎。
温悦之倒托着下巴,心想:饭吃够了,气也气饱了,阿椿怕是要消化不良咯。
景椿懒得再跟程朗掰扯,正要转身跟李文洋道别,忽然一只玉雕般的手横亘在她面前。
“程队,你说完了吗?”
淡漠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似程朗那般充满压迫感的傲慢,这声音直接斩断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这淬着冰碴般的语调,令景椿心头微颤。
这……是那个素来温润平和的人?
程朗瞥一眼小绵羊,冷着脸警告:“你一个搞音乐的,这儿没你的事。”
顾天唇角微弯,眼底却无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景椿的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了,她没有义务再配合你。”他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所以,该适可而止的人,是你。”
周遭寂静,剑拔弩张之势掩过了方才的火药味。
程朗眼睑微垂,睨着他,突然冷笑一声:“顾先生,小心成为下一个许向德。”
顾天神色自若,只见他微微侧身,将景椿挡在了自己身后。然而,女孩清冷的声音依旧穿透了这微妙的屏障:“程朗,能不能掀起波澜,不是你说了算......”
她的话音未落,被护在身后的景椿,忽觉手腕一紧,温润而坚定的力道传来。
视野随之移动。
顾天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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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只剩下温悦之和程朗。
哦,还有一个不知何时又溜掉的李文洋。
程朗回过神,一抬眸,就见那女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眸中似有戏谑笑意掠过。
有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