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景椿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电脑。
如她所料,顾天上传的原创歌曲、demo,接二连三地以“收到版权方投诉,涉嫌侵权”为由强制下架。
这还不是全部。
账号最新发布的一条动态,内容仅仅是一行文字:音乐有意,只渡有心人。
不到十分钟,也消失了。理由是内容被多人举报,平台给处理了。
九个字能抄袭什么?抄袭谁的表达?抄袭哪首歌的歌词?
短短一行字,刺得景椿闭上了眼睛。
顾天的心思全在音乐上,根本不是会惹事的人。以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沦落到被全网封杀,连说句话都要被举报?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清理。
用最上不得台面的方式,逼迫一个不肯顺从的人低头认错,要么屈服,要么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这手段,何其熟悉。
不正与她被突然流放到《无声之人》的遭遇如出一辙吗?
主谋是Star娱乐,无可争辩。
景椿倏然睁开眼,又刷了刷微博的情况。
Star娱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就是要断了顾天的后路,让他进退不得,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因为顾天只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小透明,用不着他们亲自下场,只要利用平台规则,稍加操作,放点风声出去,自然有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当枪使,用键盘和辱骂替他们把脏活干了。
这就是蝼蚁与大象对抗的必然结局,后者轻轻扇动耳朵,就能将蝼蚁碾入尘埃。
景椿刚刷新页面,就看到几个新词条迅速攀升热搜。
#素人歌手抄袭实锤#
#独立音乐人还是抄袭惯犯?#
#Twilight驻唱顾某作品涉侵#
各种营销号齐刷刷地科普和爆料,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在跟风辱骂,嚷嚷着要封杀。
【抄袭狗滚出音乐圈!】
【这嗓音,一听就是模仿XX歌手的。】
【独立音乐人?笑死,全是抄袭起家。】
景椿心下暗忖:昨天支持他的决定,真的对吗?如果顾天的反抗再激烈一点,Star娱乐会不会有更狠毒的手段?说到底,顾天只是个纯粹热爱音乐的人,本不该被卷进这些博弈里。她是不是该……
心绪纷乱之际,门铃突然响了。
景椿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谁一大清早的跑来?
难道是找陶琪的?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不禁莞尔,直接开门。
“怎么着,不欢迎我?”
温悦之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眼角一挑,朝屋里扫了眼,懒懒道:“开门这么慢……该不会是金屋藏娇,被我撞破好事了吧?”
景椿失笑,侧身让开:“温小姐,有时间在这瞎猜,不如亲自搜查。”
温悦之轻哼:“量你也不敢。”
景椿关上门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呗,不行?”
说完,温悦之已经信步朝客厅走去,熟稔地窝进沙发,环顾四周,依旧是那副挑剔又嫌弃的模样。
“小金鱼,你这地方越看越小,连个像样的酒柜都没有,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一样。”
景椿给她倒了杯温水,嗓音淡然:“我又不是你,不是在家开品酒会,就是在酒吧夜夜笙歌。”
温悦之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所以咯,不如搬来跟我住,我那房子两个人住正合适,我保证安分……”
“不行!绝对不行!”
陶琪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闻言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踉跄着扑到景椿身边,一把拽过她的手臂。
“绝对不能搬去她那里!”陶琪把景椿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龇牙道,“温悦之,做人要厚道!”
温悦之皮笑肉不笑:“她要是搬走了,就谁还听你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陶琪,到底是谁不厚道?”
陶琪撇嘴:“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
温悦之打量她,忽然抛出一句:“喂,你该不会是拉吧?”
陶琪瞪圆了眼:“我-直-得-很!宇宙第一直!”吼完又觉得不对劲,气得跺脚,“不是,这跟性取向有毛关系!”
温悦之意味深长地点头:“不过就算你喜欢景椿也没戏,名花已经有主了。”
“靠!”陶琪猛地转头,表情痛心疾首,“景椿,你才是不厚道的那个!说好了一起当单身狗建设社会主义呢?”
景椿扯了扯嘴角。
天……这都哪跟哪啊。
景椿转头看着温悦之:“所以,找我什么事?”
温悦之搅动着咖啡里的冰块,笑容渐深:“明晚,一起吃个饭。”
景椿:“又吃饭?你最近被馋鬼附体了?”
温悦之往后一靠,长腿交叠:“小金鱼,这就是你不对了,没事就不能和你共度良宵了?”
景椿笑着答:“当然能。”
谁知,温悦之又勾起红唇:“把顾天也叫上。”
景椿微愣:“为什么?”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了他。”温悦之伸手轻点她额头,“放心,我对这位音乐才子没兴趣,单纯就是叙叙旧,毕竟八年没见了。”
“哦——”
一个戏谑的声音冷不丁又插进来。
景椿抬头,就看见陶琪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反坐在椅子上,一脸看穿所有的贼笑:“这位才子就是你这朵名花的主。”
景椿淡声解释:“以前的学长。”
显然,对于极其沉迷占卜的陶琪而言,这点解释根本堵不住她内心的遐想。
陶琪手指戳着她脸,觉得有趣:“现在的男朋友?”
景椿无奈,还没回答,又有声音响起。
这回是手机铃声。
景椿瞥见来电显示,下意识看向温悦之。
屏幕上的名字,正是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顾天。
温悦之凤眼轻扬:“接,开免提。”
电话那头,顾天干净的嗓音在客厅里听得清楚:“都在按计划走,别担心。”
简单一句话,景椿微微没着没落的心倏地被托住了:“我没事。”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绷,顾天的声音又放缓了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午排练完给你带。”
景椿愣了愣:“你现在不是挺忙的吗?”
正值国庆假期,而葛时延力邀他参加的那场颇具分量的音乐会,就在今晚。这件事,自从那晚陶琪从同学会跳到音乐会,就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再忙也要吃饭。”顾天在那头说得理所当然,语气熟稔,“上次我说的那家糯米饭还开着,蛋黄加咸菜的。”
啧。
温悦之成功搅乱一池春水,嘴角比AK还难压。
景椿静了静,低声问:“......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想着吃?”
“那不然呢?”顾天本来就没把网上的言论放心上,这会儿电话接通,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更加平静,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恍然。他顿了顿,说,“不想吃的,难道想你吗?”
在景椿听来,他说得坦荡自然,好像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跟他没什么关系。她听着那头各种乐器隐约交织调试的声响,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连带着他后面那句在旁人听来会滑向旖旎界限的话,都是正常的。
景椿无视了身旁两道八卦的目光,说:“我吃过早饭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