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隔音虽好,但中场休息的人声还是嗡嗡的,吵得慌。景椿低着头,快步穿过攒动的人群,只想快点找到休息室,躲清静。一直走到侧廊入口,耳边的喧嚣才慢慢远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暗,舒缓的暖黄色调洒在深色羊毛地毯上。单侧一溜橡木门紧闭,门上都嵌着铜色名牌,字儿挺典雅。
景椿顺着门牌号往里走,有些门口还肃立着安保人员,面容冷峻,目不斜视。过了几个不认识的名字,眼看就要走到尽头的最后一扇门了。
突然拐角处甩过来一嗓子,听着岁数不小,火气挺大。
“......都说了不来不来!这种场合,全他妈是追名逐利的音乐,能听出个屁?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似乎是被电话那头气到,声音愈发高亢:“还传承创新?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呸!请我来就是给他们走个过场!我告诉你,再有下次,直接拉黑!”
说完,那人直接把电话撂了。
拐角人影一晃,一个穿着黑T白裤的大叔气呼呼地迈步出来。
他大概只顾着生气,把手机往口袋胡乱一揣,也没看路,一抬头,就撞上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小姑娘。
“哎哟!”
景椿本就拿着手机对照门牌,被不小的力道撞在肩侧,一下子失去了平衡,MD手册脱手飞出。她反应极快,单手撑住旁边墙壁,勉强刹住脚步。
刚站稳,就瞥见对面那中年男人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景椿想也没想,长臂一捞,往回一带,总算把人拉住了,没摔着。
中年大叔身材敦实,并非弱不禁风,只是事出突然,加上正在气头上,居然让个小姑娘给救了。他脸上有点挂不住,面色一阵红白。
“走路不长眼啊?!”他立刻甩开手,劈头就骂,“后台是你能瞎闯的?”
景椿没理会他的指责,弯腰捡起册子,然后侧过身,让出通道:“抱歉,是我走太快了,没注意。”
她干脆地道歉,反而让大叔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目光扫过景椿手中封皮上的字母,不屑又挂起来:“MD?哼!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乐坛没救了!”
说完,也不管她,狠狠一拂袖,自顾自往前走。
景椿捧着书,望着他气冲冲的背影,静得像尊雕塑。
整场音乐会名流云集,人人笑容得体。且不论他们背地里是否有派系争斗,至少表面看来是言笑晏晏,维持着高雅的假象。直到刚才,大叔赤裸裸的瞧不起,让景椿恍然窥见了这幻境下的裂缝。
并非所有人都沉醉其中。
不过,她也没有资格评判什么。来到顾天休息室门前,轻敲几下,没有人应。许是还在葛时延那没回来,她便拧开门进去了。
门还没开全,就看见沙发上半倚着个身影。
景椿一愣,走错了?她退出来,又抬头看向门牌。
顾天。
没错。不是说单人休息室吗?怎么会有别人?
那人却在这时察觉动静,蓦然回头。
是张极年轻鲜活的面孔,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瓷白皮肤,大眼睛清澈透亮,乌黑瞳孔映着屋里的灯光,透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她穿了身浅碧色的改良汉服,上衣是交领右衽,腰间系着鹅黄丝绦,下边配了条马面裙,绣着缠枝花纹,颇为灵动秀逸。
女孩看她一眼,大概是被景椿独特的气质惊了个呆,蹦起来,一把扯下耳机。
“你是谁?”
景椿答道:“来找人,不知道里面有人,抱歉。”
“That’s ok!”女孩笑容明媚,“我也是来找人的啦。”
不甚流畅的中文。
景椿心里留了个印,正犹豫是走还是再等等,女孩几步蹦到面前:“Oh!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顾天哥哥的?”
顾天......哥哥?
景椿略一点头。
“Bingo!”
女孩更欢了,拉着景椿的手腕就往里带:“那你快进来,顾天哥哥去找那个讨厌鬼了,应该快回来啦。”
说着就把景椿按在沙发里,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跟主人似的。
“你是顾天哥哥的朋友?”她问道。
景椿有些不习惯过近的距离,低声嗯了句
女孩眼底好奇更甚:“真的?怪不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我还以为顾天哥哥身边都是些音乐疯子呢,一谈起音乐就跟基督徒见了耶稣似的,整天‘阿门阿门,音乐就是我的命’。”
她说得挺新奇,还还扯上了西方宗教,景椿对她好感暗生。
“他小时候也这样吗?”
女孩忙不迭点头:“对啊。我小时候去找他玩,他能一下午不说话,就在那边弹啊弹。是不是很没劲?”
景椿却说:“他大概是觉得音乐比说话更能表达吧。”心却道:顾天能言善辩得很。
女孩忽然笑起来:“不是吧?这你都能看出来?我认识他这么久,还真没见谁这么懂他!”
景椿没吭声。这算懂吗?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女孩向后一仰,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音乐嘛,开心就好,非要一个比一个难懂。”又皱了皱鼻子,“不过顾天哥哥居然肯上台,真是稀奇。我敢打赌,绝对是因为你这个朋友。”
景椿心想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心却隐隐发烫,轻声说:“他在哪,哪就是舞台。他本来就是光。”
女孩偏过头,睨了她一眼:“你就这么信他?他自从......所有人都很不看好他哦,觉得他自暴自弃,你倒挺特别。”
景椿立刻说:“他值得。”
“不怕看走眼?”
“他不会。”
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好啦,我不问你了。顾天哥哥要是知道我在背后扒他的底,回头又该不理我了。”
景椿默然。
女孩又热络地拉起她的手,说:“但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不瞒你说,我就是觉得顾天哥哥超棒,虽然现在还不能和葛时延比,但我就是知道他一定行!”
我也是。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抢道:“以前我一支持他,就老有人笑话我眼光差。现在我可是有战友了,看谁还敢笑话我。”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顾天小时候的事,景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和这女孩是初识,对方却像是和她认识了很久,言谈间全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她无意中瞥见女孩电脑上的乐谱:“你也是今天演出的新人?”
女孩笑起来:“不是不是,我常年在国外,今天刚落地就赶来了,专门来给顾天哥哥加油的!他好久没上台了,我肯定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