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顺着陈默的斗篷滴落,在泥泞里砸出一小滩浑浊的水痕。
他脚步沉重,像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在泥浆里艰难拔陷。
林哲那张藏在战术面具后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里扎刺。
冷的,硬的,陌生的,却又偏偏是他最熟悉的人。
“修补匠……”
陈默在心底反复嚼着这三个字,满嘴苦涩。
曾经滚烫的理想,如今成了锁住挚友的镣铐,也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自从地铁隧道那一遇,陈默变了。
那个果敢、冷静、说一不二的行动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怀疑与痛苦啃噬得只剩空壳的影子。
他不再信自己的判断。
每一次转角,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呼吸,他都在怕。
怕下一个阴影里,站着另一个林哲。
怕再一次,把信任,递到枪口上。
这种迟疑,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毒。
“这边。”
莉莉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轻得像雨丝,却稳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们正穿过灰区与源点核心区交界的废弃工厂。
这是园丁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也是前往下一个安全屋的唯一捷径。
陈默机械地跟在她身后,脉冲手枪垂在身侧,保险都没开。
目光涣散,魂还困在那条阴暗的地铁隧道里,困在林哲那一拳的矛盾里。
“等等。”
莉莉安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噤声。
陈默猛地回神,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广场,几根断裂的承重柱斜刺天空,像巨兽腐烂的肋骨。
对面一条窄通道,通向工厂另一侧。
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陈默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空旷场地,“没异常。”
“太安静了。”
莉莉安没有回头,身体贴紧墙根阴影,双眼微微眯起。
瞳孔深处,极淡的叶脉纹路一闪而逝。
她能“感觉”到。
自从茧房里与所有觉醒者的意识相连,她的感官就超出了常人。
空气中残留的情绪、压抑的呼吸、藏在暗处的紧绷……
她都能闻得到。
这片广场,空得不正常。
像一张拉开的弓,一支支箭,正对准他们心口。
“有埋伏。”她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至少二十名园丁,藏在承重柱后,还有两个在头顶钢梁上。”
陈默眉头一皱,依旧什么也没察觉。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信。
是不是莉莉安太紧张,出现了错觉?
就像他当初对林哲那样,盲目信任,愚蠢侥幸。
“你确定?”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了那丝尖锐的怀疑。
莉莉安缓缓回头。
那一眼清澈、锐利,像一把极薄的刀,轻轻一划,就剖开了他心底所有动摇、恐惧、自我否定。
她只说了两个字:
“信我。”
陈默心口猛地一缩。
他在她眼里,看见了那个狼狈的自己——
被旧日阴影困住,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快要丢掉的懦夫。
就在这一瞬。
广场对面的阴影里,一点极细的反光,闪了一下。
是战术目镜,被雨水打湿的反光。
“该死!”
陈默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如果刚才他头脑一热冲出去……
此刻已经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趴下!”
莉莉安猛地扑过来,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几乎同一秒,数十道高压电流束撕裂雨幕,尖啸着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混凝土墙面被灼出一片焦黑坑洞,青烟刺鼻。
“撤!回撤!”莉莉安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