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雨里惊起的燕,在密集火力中向来路狂奔。
身后广场上,数十道黑色身影冲出,如同嗜血的鸦群,穷追不舍。
“左边!通风管道!”
莉莉安边跑边判断路线。
陈默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转向左侧,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两人先后钻了进去。
电流束轰在铁栅栏上,火花四溅。
管道狭窄、黑暗,弥漫着陈旧机油与灰尘的味道。
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园丁的撞击声、喊话声,渐渐被隔绝。
爬了近百米,两人从另一出口滑落,掉进一间废弃地下室。
“他们很快会追来。”
莉莉安喘息着,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型干扰器,快速接在通风口,“这个能屏蔽追踪信号,但撑不久。”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雨水混着汗水、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脏痕。
他看着莉莉安冷静布置一切,心脏被羞愧与后怕狠狠攥紧。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的直觉,不是她那一句“信我”。
他已经死了。
或者更惨——被抓回源点,洗去记忆,改造成另一个没有灵魂的园丁。
“对不起。”
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全是自责。
莉莉安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林哲的事,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你不能替别人的命运负责。”
“可我失去了判断力。”陈默痛苦闭眼,“我差点害死你。”
“你没有。”
莉莉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陈默,我们都会碎。林哲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你心里,也扎在我们之间。”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信任不是不会碎的瓷器。它更像被雷劈过的树。
会留疤,会脆弱,可只要根还在,就还能再长。”
陈默缓缓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理解,和一种稳得让人想哭的坚定。
“我选择信你,陈默。”
莉莉安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
“就像你当初在荒野里,毫不犹豫信我一样。
不管你心里有多少裂痕,我都信——你还是那个为真相站出来的陈默。”
陈默眼眶一热。
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传来真实而温暖的力量。
“谢谢你。”他低声说。
“别谢我。”莉莉安嘴角轻轻一扬,疲惫却亮,“等活下来再说。”
砰——!
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得剧烈震颤。
“他们来了。”
莉莉安站起身,从背后抽出金属短棍,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陈默也站直。
他重新握紧脉冲手枪,这一次,手不再抖。
眼底的迷茫、痛苦、自我怀疑,全都散去。
只剩下清明,和决绝。
他不再是被过去拖死的囚徒。
他是陈默。
是莉莉安的战友,是源点的死敌。
“左边还是右边?”他问。
“右边。”莉莉安应声,“通地下排水系统。”
“走。”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再多一句。
他们冲向地下室另一侧的出口。
身后,破门巨响与密集脚步声轰然逼近。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比任何一刻都更近。
裂痕还在。
可信任的根,已经扎得更深、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