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暗器者赶到窗下,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正自疑惑。忽闻得一股似有若无的草药气味飘来,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只觉那气味带着些微辛辣,倒也寻常,未及深思。
殊不知,李原早已算准风向,那药草气味,正可稍稍掩盖他自身残留的净房些许气息,更能引动对方注意。
就在其分神嗅闻之际,李原动了!
他并非扑出,而是自石后猛地将另一枚石子掷向那轻步者大致方位,同时自身向重步者侧后方暴起突进!这一下,声东击西,旨在扰乱二人呼应。
使暗器者闻得身后风声,反应亦是不慢,霍然转身,一拳便向李原面门捣来,拳风呼啸,果是力道刚猛。
若在平日,李原断不敢硬接。然此刻,他早有准备,脚下步伐一错,看似踉跄,实则暗合《龟息功》中一篇关于气息流转、挪移避闪的残诀,身形如泥鳅般滑开,险险避过拳锋。
同时,他手中那浸油布包着的铁蒺藜,也在此时,被他借着转身之势,不着痕迹地向前一递,正迎向对方的小腿!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那铁蒺藜尖锐处已划破其裤管。
这太监只觉小腿一麻,似被蚊虫叮咬,初时不以为意,怒骂一声:“小崽子,找死!”对方变拳为爪,再向李原脖颈抓来。
李原却不再与他缠斗,一击得手,即刻后撤,口中发出惊恐尖叫:“公公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脚下却如同拌蒜,连滚带爬地向那轻步者方向逃去。
被伤着的太监岂容他走脱,迈步欲追,却忽觉那小腿麻痒之处,瞬间转为剧痛,如同数根烧红的钢针直刺骨髓!
那尸油混合铁锈,虽非剧毒,然侵入皮肉,足以令人痛彻心扉,行动受阻。他“啊呀”一声,身形一滞,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此时,那轻步者已被李原掷石引得靠近,眼见李原慌不择路向他跑来,又见同伴吃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狠厉。
这太监不敢有丝毫大意,手腕一翻,竟亮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刃,寒光闪闪,直刺李原心窝!同时口中低喝:“留下命来!”
这一刺,又快又狠,封死了李原左右闪避之路。
眼看刀尖及体,李原那惶恐万状的脸上,却有一双平静的眸子。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才一切奔逃、示弱,皆为营造此必杀之局。
只见他脚下似是踩中一块圆石,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向前扑倒,恰到好处地让那致命一刀贴着后背滑过。
与此同时,他那只一直缩在袖中的右手,如毒蛇出洞般探出,指尖夹着另一枚铁蒺藜。
他运起《龟息功》积攒的微薄内息,集中于一点,不偏不倚,正点向对方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下,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既似巧合,又蕴藏着对人身关节穴道的精准认知。
那轻步者只觉腕上一麻,如同触电,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当啷”一声,短刃坠地。
轻步太监心中大骇,未及反应,李原那扑倒的身形已顺势撞入其怀中。两人滚倒在地,李原看似胡乱挣扎,手肘、膝盖却次次击打在对方肋下、关节等脆弱之处。
那太监吃痛,闷哼连连,一时竟被这王八拳打得晕头转向。
混乱中,李原摸到地上那柄短刃,毫不犹豫,反手便向对方心口要害一送!
“呃……”
轻步太监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身上这看似孱弱不堪的小太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旋即气绝。
李原一把推开尸身,剧烈喘息,并非全为伪装,实是这番搏杀,耗力心神甚巨。
他不敢停留,迅速拾起短刃,瞥了一眼那因腿伤落后、正一瘸一拐追来的重步太监。
那人见同伴顷刻毙命,又见李原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望来,心中惊骇大冒,哪还有追杀之心,转身便欲逃走。
李原岂能容他走脱报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内息,将手中短刃奋力掷出!这一掷,非凭蛮力,乃是他观摩无数尸体创伤、揣摩发力技巧所得,刀刃破空,带着一丝凄厉尖啸,直没入那重步者后心!
最后一名太监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顷刻之间,三名追兵尽数被诛。
废园之中,重归死寂,唯有北风掠过断壁,呜咽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李原独立残垣之下,脚下是两具尚带余温的尸身,血腥气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他面色苍白,胸口起伏,然眼神却无半分波动,冷澈如寒冰。杀人,于他而言,与处理净房那些无名尸首,并无本质区别。皆是扫除障碍,以求自保。
他心中默念:是尔等先要取我性命,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李原不敢怠慢,迅速行动。他先将三具尸身拖至一处早已干涸的渗井旁,奋力推入井底,又以碎石枯草掩盖井口。随即,他仔细清理现场打斗痕迹,尤其是血迹与自身脚印。
至于那柄短刃,他擦拭干净,犹豫片刻,终究觉得是个隐患,亦投入井中。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透重衣,是累也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