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勉强支撑起身,只觉周身气血不畅,好几处穴道隐隐作痛,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脸上青红交错,惊疑不定。
方才那几下,是巧合?还是这小太监深藏不露?然观其逃窜之狼狈,又实不像身负武功之人。
“邪门!”他啐了一口,暗骂晦气,却也不敢再追,需得尽快运功调息,并将此异状上报。
李原一路惊惶奔回净房,直至踏入那熟悉的院落,关上房门,脸上惧色才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沉静。
方才那番看似狼狈的纠缠,实则是他精心计算的险招。既避免了被搜查,又以“意外”方式略施惩戒,且未暴露真实实力。
“《龟息功》配合那《呼吸导引杂论》中所载的导引之法,竟能于无声处制人?”李原回味着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出手,对自身武学之路,又多了几分明悟。然则,此举风险极大,若非情急,绝不可再用。
他稍事歇息,待气息平复,便寻了个借口,求见福安,将今日遭遇“曹公公手下拦路刁难”之事,略去关键,只言对方寻衅,自己侥幸逃脱,禀报一番,言语间满是后怕。
福安听罢,默默抽着烟袋,良久,方浑浊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既入了某些人的眼,往后……更需步步为营。”言罢,挥挥手,示意李原退下。
李原知福安此言,已是默许乃至提醒他如今处境。
他躬身退出,回到自己住处,于灯下将那默记的证据,重新誊写于一张更小的薄棉纸上,字迹细如蚊足,而后他将其密缝于衣角夹层之中。
下一步,便是如何将这证据,安然送至七皇子手中。
他想起朱瑄所赐玉牌,以及“寻机报与吴伴伴”之语。然则,西苑角门如今定有曹敬眼线,贸然前往,无异自投罗网。
正当他苦思传递之法时,机会竟悄然降临。
这日,净房收到一具来自西苑的尸首,据报是失足跌入枯井的小太监。李原循例处理,搬运时,指尖触及对方怀中似有硬物。他不动声色,将其摸出,却是一枚以油纸包裹、刻有奇异花纹的木质符牌,非宫中之物。
同时,他敏锐地嗅到,此尸身虽经井水浸泡,然发间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日林中黑衣人所用金疮药相似的甜香!
李原心中剧震!此人……莫非与那黑衣人或曹敬有关?这符牌,或是信物?他不及细想,迅速将符牌藏起,继续处理尸身。
是夜,他取出符牌,就着微光细看。花纹诡异,似鸟非鸟、似兽非兽,样式奇特。他忽然忆起,曾于某本前朝野史杂录中见过类似图样,似是某个被剿灭的邪教白莲教的标记!
曹敬竟与宫外邪教有染?!此事实在骇人听闻!若此符牌真是证据,其价值,远胜那账目贪墨之事!
李原心念电转,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禀报七皇子。然则,如何传递?
他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之上,忽生一计。
次日,他再次前往藏书阁。此番,他并未深入旧档区域,反而寻了几本通俗演义,又向福平讨了些包书的旧油纸与麻绳。
在福平视线不及之处,他迅速将记有账目证据的棉纸与那枚邪教符牌,以油纸层层包裹,藏于一本厚厚的《元武正韵》扉页夹层之中,又以巧手法将书页粘合,外表看去,毫无破绽。
随后,他捧着这几本包好的书,行至西苑角门附近,却未靠近,只在远处徘徊。
不多时,果见吴公公在那小内侍搀扶下,于院中散步。
李原看准时机,抱着书快步上前,至角门外,对着那守门太监躬身道:“公公,奴婢前日来收‘货’,不慎将干爹的烟袋落在此处棚下,可否容奴婢进去找寻一番?”
守门太监见他怀抱书籍,又是前些日那不懂事的小太监,不耐道:“哪有你的破烟袋!快走!再纠缠,就不怪咱家不客气了!”
李原却不肯走,苦苦哀求,声音渐高,惊动了院内吴公公。
吴公公抬眼望来,见到李原,目光微凝。他缓步走近角门,对守门太监道:“何事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