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发?无凭无据,且自己身份尴尬,如何取信于人?更何况,那女子武功不明,邪教在宫中渗透多深,亦未可知。
若不告发……难道真要做那开启角门、引狼入室之内应?届时两位皇子若有不测,自己亦难逃干系!
两难之境,杀机四伏。
李原抬头,望向那墨黑天幕,零星雪花飘落,沾湿了他的眉睫。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潭水,既已浑至如此,那便……索性搅得更浑些!
他需得尽快见到七皇子,将此惊天阴谋,面陈于他!
但李原等了两日,还是没等来吴公公那边的信息,想要面见七皇子的请求,也是石沉大海。
这一夜净房值房内,唯有一灯如豆,伴着李原练功。
这两日他面上依旧恭顺如常,白日里照旧处理秽物,夜间则潜心修炼《龟息功》。然其心中,却似沸鼎翻腾,无一刻安宁。
西苑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是信物未达?还是七皇子另有顾虑?
李原缓缓呼出一口气,脸前白雾成片。冬月之寒,仍然敌不过他胸中的火热澎湃。白莲妖女之言,犹在耳畔回响——红莲业火、焚尽污秽、接引圣临。
字字句句,皆似淬毒匕首,直指西苑那位病弱皇子。
“曹敬老贼,竟狠毒至此!”李原暗忖,“勾结妖人,谋刺皇子,此乃诛九族之大罪。然其敢行此逆举,必是朝中有恃,宫中布网。我今陷此局中,进退皆险。”
必须得见到七皇子!李原打定主意。
他悄然运转《龟息功》,内息如寒溪潜流,虽细微却绵长不绝。自那夜突破瓶颈,丹田气感日盛,五识愈明。此刻凝神细听,十丈外巡更太监踏雪之声,清晰可辨。
“那妖女约期明日后子时,时不我待。”李原心念电转,“须得抢在妖人发难前,面见七殿下,呈报此险。然西苑如今龙潭虎穴,没有七皇子的人带入,且曹敬耳目遍布,如何得入?”
正思虑间,忽闻院外传来极轻微之“笃笃”声,两急两缓。
李原眸光一凛。此乃他与吴公公约定之暗号,前日还书时,曾以药水密书于《元武正韵》扉页夹层中。不想回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不及细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滑下板铺,披上那件旧棉袍,悄然启门而出。
院外风雪正紧,积雪没踝。只见墙角暗影处,立着一佝偻身影,披着黑色斗篷,正是吴公公。他未带随侍,独自拄杖而来。
“随咱家来。”吴公公声音沙哑低沉,不容置疑。说罢转身便行,步履蹒跚,却方向明确。
李原不敢多言,低头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专拣那最僻静之宫巷夹道,在风雪夜色中穿行。
吴公公对此间路径极熟,每每于巡逻间隙,寻隙而过,竟未遇一人。
行约一刻,至一废弃偏殿。殿门虚掩,内里漆黑无光。吴公公推门而入,李原略一迟疑,亦跟入其中。
“咔哒”一声轻响,吴公公燃亮手中一盏羊角风灯,昏黄灯光照亮这方寸之地。但见殿内蛛网密布,陈设积尘,唯正中设一破旧蒲团,七皇子朱瑄竟端坐其上!
他依旧身着素袍,面色苍白如纸,然双眸在灯下灼灼有神,不见病态,反透着一股沉静之气。
李原心头剧震,不及细思,已扑通跪倒:“奴婢李原,叩见殿下!”
朱瑄微微抬手:“不必多礼。吴伴伴,外间守着。”
吴公公躬身一礼,默然退至殿门处,如老僧入定。
殿内只余二人。朱瑄目光落在李原身上,淡淡道:“你送来的‘书’,孤已看过。账目之事,暂且按下。那枚圣莲令,从何而来?”
李原知此刻乃生死关头,不敢有丝毫隐瞒,遂将如何从西苑尸身偶得符牌,如何被妖女误认同党,如何听闻红莲业火之谋,原原本本,低声陈述。
唯独隐去自身武功修为及与黑衣人交手等节,只推说运气使然。
朱瑄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唯在听到“三日后子时,西苑鹿鸣轩”时,指尖微微一动。
待李原说罢,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闻殿外风啸雪落,更添几分肃杀。
良久,朱瑄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透着一丝冷意:“曹敬……好大的手笔。一石二鸟,既要孤的性命,亦要嫁祸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