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终于肯定自己先前所疑不差。朱瑄非但知西苑被渗透得彻底,更欲借此危机,行险一搏,将这潭浑水之下的大鱼,一网打尽!而那水榭,便是最终的收网之地!
至于自己……李原嘴角泛起一丝冰冷弧度。既是鱼饵,亦是池鱼。能否于惊涛骇浪中觅得一线生机,全看自家造化。
今夜子时,水榭之下,恐非仅有暗道生路,更有伏兵杀机!
他不再犹豫,于榻上盘膝坐好,凝神运转那独辟蹊径之内息。气息流转,虽仍细微,却较前两日更为凝实灵动。伤势既已恢复大半,便需为今夜之变,积蓄每一分气力。
窗外,风雪愈紧,天色沉黑如墨。
值房外,张雄、李悍二人依旧如石像般矗立,然其气息,似乎亦不如前两日那般沉静。
李原闭目,耳听八方。苑中巡逻侍卫之脚步声,似乎较往日更为密集、匆促。远处庑房区,偶有压低的惊呼与器物碰撞声传来,旋即又归于死寂。
山雨,已倾盆而至。而这西苑之地,今夜恐将化作修罗战场。
自己这只池鱼,能否跃过龙门,还是葬身网罟,便看这子夜之交了。
寒天雪夜,漏滴更残。
李原盘膝坐于板铺之上,周身气机已敛至微茫。窗外风声愈紧,雪片扑打窗纸,簌簌之声不绝。
张雄、李悍二人仍立门外,然其呼吸之声,已不复初时之匀长绵密,间或有一二短促,似有焦虑暗藏。
亥时三刻,远处宫墙外巡更梆子响了数声,复归沉寂。
李原缓缓睁眼,眸光在昏暗中如寒星两点。他自袖中取出那枚早已备好的蜡丸,捏碎后,内里竟藏着一小撮灰白粉末。
此乃《呼吸导引杂论》残卷中提及的安息散,嗅之可使人神思昏沉,然药性温和,两个时辰后自解。
他将粉末悄然弹向门缝。不过半柱香功夫,门外呼吸声渐沉,终至几不可闻。李原推门试探,只见张、李二人倚墙而立,双目微阖,竟已陷入半昏睡之态。
李原身形如狸猫般滑出,反手掩门,径直往东南水榭而去。
雪夜之中,西苑殿宇森然,积雪映着微光,四下里白茫茫一片。沿途竟不见半个巡逻侍卫,唯余风卷雪沫,呜咽穿行于亭台廊庑之间。
行至太液池畔,那水榭便矗立于冰封湖面之侧,飞檐翘角,形制精巧,此刻却被夜色与风雪裹挟,样式已看不清。
李原伏身于池畔假山之后,凝神观望。水榭内外漆黑无光,看似无人。然其《龟息功》修炼日久,感知远超常人,隐约觉出榭内似有数道极微弱气息,凝而不发,如待猎之豹。
正自犹疑,忽闻身后传来极轻踏雪之声!
他悚然一惊,不及回头,身形疾向侧方滑出三尺。几乎同时,一道凌厉指风擦耳而过,“嗤”的一声,竟将身后山石击出寸许深孔!
“好身手!”一个阴恻恻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讶异,“怪不得能活到今日。”
李原转身,但见三丈外立着一人,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唯有一双眸子寒光四射。其身形瘦削,气息飘忽,正是那夜望瀛观中的斗篷人同伙!
“阁下真是阴魂不散。”李原声音沙哑,体内那独辟蹊径内息已然提起。
黑衣人却不答话,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残影,自不同方位疾扑而来!此等身法,诡异莫测,远超李原先前所遇敌手。
李原心知不可力敌,足下连点,将自创的诡异步法施展到极致,于方寸之地腾挪闪避。
然那黑衣人武功实在太高,不过数招,李原左肩已被掌风扫中,衣衫碎裂,肌肤上顿时浮现一道乌黑掌印,阴寒之气透体而入!
“砰!”
李原拼着硬受一掌,右掌印在对方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微滞,眼中惊怒交加:“你内力竟未全废?!”
趁此间隙,李原身形暴退,直向水榭冲去!既已至此,不如险中求活!
黑衣人岂容他走脱,厉喝一声,如影随形。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已至水榭阶前。
就在李原足尖踏上木阶的刹那,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