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之中，数盏气死风灯骤然亮起，将四周映得如同白昼！只见十余名身着褐色贴里、手持劲弩的太监自榭内各处闪出，弩箭寒光闪闪，直指李原与那黑衣人！

更令李原心惊的是，榭中主位之上，一人端坐太师椅中，身着皇子常服、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电，不是七皇子朱瑄又是谁？

其身旁，吴公公垂手侍立，神色莫测。而两侧，竟还坐着两位面生的绯袍官员，观其补子，竟是都察院御史！

“拿下！”朱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弩箭破空之声骤起！却不是射向李原，而是尽数向那黑衣人倾泻而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虽武功高强，然身处空地，无处可避，顿时身中数箭，惨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你……你们……”他目眦欲裂，死死盯住榭中朱瑄，“竟敢算计……”

黑衣人话音未落，榭顶忽地跃下数道灰影，正是朱瑄身边那几名从不轻易示人的神秘护卫。

只见刀光如雪，瞬间将黑衣人围在核心。不过数合，那黑衣人便身首异处，尸身扑倒雪地，鲜血汩汩而出，染红大片积雪。

李原独立阶前，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心中却已明了七八分。今夜之局，果然是朱瑄布下的天罗地网！自己这枚鱼饵，终究引来了大鱼，而朱瑄早已张网以待！

“李原，”朱瑄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你做得很好。”

李原扑通跪倒，以头触地，积雪冰寒刺骨：“奴婢……幸不辱命。”他语声微颤，既是伤痛所致，亦是心绪激荡。

朱瑄微微颔首，对身侧两位御史道：“二位大人可都看清了？这便是在西苑屡次行刺、欲图构陷孤之贼子。其背后主使……”

他话音未落，忽闻水榭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之声，似有巨石移动！

众人皆惊。吴公公脸色骤变，急道：“殿下，莫非是那暗道……”

几乎同时，水榭地板猛地向下塌陷！数块木板碎裂，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洞中窜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悍，直扑榭中众人！

“护驾！”灰衣护卫厉喝，刀光再起，与来袭者战在一处。

榭中顿时乱作一团。弩手仓促放箭，却因敌我混杂，投鼠忌器。两位御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椅后。吴公公护在朱瑄身前，老眼中精光暴射。

李原伏于地上，心中骇浪翻涌。这水榭之下，果有秘道！且看这些来袭者身手，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寻常匪类！

正当混战之际，那秘道之中，竟又缓步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藏青蟒袍，腰系玉带，气度雍容，竟是一位高阶宦官！其身后，还跟着数名手持奇门兵刃的护卫。

李原抬眼望去，只觉此人面容似曾相识，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御马监太监，高起潜！

高起潜，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掌御马监，督理京营戎政，乃内廷实权人物，素与魏瑾不睦，然表面上亦无甚冲突。可他为何会在今夜出现在西苑？莫非他竟与今夜之局有关？

“七殿下，别来无恙？”高起潜立于洞口，嘴角似笑非笑，声音尖细平和，在这喊杀震天的水榭中，竟清晰可闻。

朱瑄缓缓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吴公公，目光与高起潜对视，无喜无悲：“高公公深夜造访，倒是稀客。”

“殿下说笑了。”高起潜踱前两步，目光扫过地上黑衣人尸首，又落在李原身上，“咱家此来，一是为清理门户，诛杀这勾结外敌、构陷殿下的叛奴；二则……是奉圣母法旨，请殿下移驾，共商大事。”

“圣母？”朱瑄眉梢微挑，“可是白莲教那位无生老母？”

高起潜抚掌轻笑：“殿下果然聪慧。既知圣母圣名，当知天命所归。如今朝纲紊乱，奸佞当道，正是圣母降世，澄清玉宇之时。殿下若肯顺应天命，他日……”

“他日如何？”朱瑄打断他，语气转冷，“他日便如汉末张角、唐末黄巢，祸乱天下，终究身死族灭么？”

高起潜笑容渐敛，眼中寒光乍现：“殿下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话音方落，秘道之中竟又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将水榭团团围住。灰衣护卫虽勇，然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