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伏于地上,心念急转。高起潜竟公然亮出白莲教身份,其势已至图穷匕见之境!今夜若不将朱瑄拿下或灭口,其谋逆之事必泄。而这水榭已成绝地,外无援兵,内有强敌……
正自思忖,他忽觉脚下一空,身侧地板竟也塌陷下去!李原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下坠落!
“李原!”朱瑄惊呼一声。
李原于坠落中,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触到一处凸起,死死扣住。随后他定睛一看,自己竟悬于秘道入口边缘,下方深不见底,冷风倒灌。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透过下方微弱光线,他隐约看见秘道深处,竟整齐码放着数十口木箱,箱盖半开,内里赫然是一门门黝黑的火炮,以及成堆的火铳、弹丸!
赵钦所言竟是真的!西苑水榭之下,果真藏匿着大批海外火器!
高起潜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殿下可看清了?这批弗朗机炮、红夷大铳,皆是海外圣使所赠,威力无穷。若用于京营,何愁大事不成?只可惜……殿下无缘得见了。”
说罢,他挥手示意。两名死士持刀向李原逼来,欲将其斩落秘道。
千钧一发之际,李原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日间赵钦那铜符纹样,又忆起凝和殿中那邪神手势,福至心灵,竟于悬空中结出那个似是而非的无生印,同时嘶声喊道:“圣母垂怜!弟子奉命潜伏,今日方得面见圣使!”
此言一出,不仅那两名死士动作一滞,连高起潜也面露惊疑之色。
“你是……圣母座下?”高起潜紧盯李原,目光如炬。
李原强自镇定,继续胡诌:“弟子乃玄字部暗桩,奉命潜入净房,伺机而动。前番库房秘道之中,已与地字部兄弟接过头,奈何为这朱瑄小儿所察,险些丧命……”他语速极快,半真半假,更将库房秘道、斗篷人等事扯入,显得确有其事。
高起潜闻言,脸色变幻不定。白莲教组织严密,天地玄黄四部各司其职,暗桩之间互不相识,只凭信物、暗号联络。李原所言细节,竟与教中规制吻合,更兼其方才所结之印,虽略显生疏,然大体不差……
正当他犹疑之际,榭外忽传来震天喊杀之声!火光骤起,映红半面天空!
“怎么回事?!”高起潜厉声喝问。
一名死士仓皇奔入:“公公!不好了!西苑各门忽然大开,大批锦衣卫、京营兵马涌入,见人就杀!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高起潜面色大变,“骆养性那厮竟敢……”
话音未落,但见榭外人影幢幢,火光中,骆养性一身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率数百锦衣卫番子及京营甲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高起潜!”骆养性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尔勾结白莲妖教,私藏火器,图谋不轨,现已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高起潜惊怒交加,死死盯住朱瑄:“你……你早就与骆养性串通好了?!”
朱瑄缓缓坐下,重新捧起手炉,语气平淡:“高公公莫非忘了,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只听父皇调遣。孤一介病弱皇子,何德何能,可驱使骆千户?”
高起潜一愣,旋即恍然,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是……是皇上?!皇上早就知道……”
“父皇圣明烛照,岂容尔等魑魅魍魉祸乱皇宫?”朱瑄淡淡道,“通州漕案,赵钦招供;西苑异动,早有密报。父皇不过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罢了。至于今夜收网,亦是父皇运筹帷幄,孤……不过是枚饵料而已。”
此言一出,不仅高起潜面如死灰,连李原也是心头巨震。原来这一切,幕后执棋者竟是皇上!朱瑄自始至终,不过是在配合演一出戏!而自己这枚鱼饵,竟是从头到尾,都在皇上掌控之中!
骆养性不再多言,挥手喝道:“杀!一个不留!”
锦衣卫与京营甲士如狼似虎般扑上。高起潜手下死士虽悍勇,然寡不敌众,顷刻间便被分割包围,惨叫连连。
高起潜知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声道:“朱瑄!便是一死,也要拉你陪葬!”说罢,竟自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奋力掷向秘道之中那些火药箱!
“阻止他!”朱瑄厉喝。
灰衣护卫飞身扑上,然已不及。火折划过弧线,落入箱中。
李原悬于秘道边缘,看得真切,心中骇然。若火药爆炸,莫说这水榭,只怕半个西苑都要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