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徐先生抬头,面容清癯,赫然是前日别院中的徐海石!
“逃了便逃了,无妨。”徐海石淡淡道,“要紧的是这图纸。京营封山是明,我等正好暗中行事。三月初三大沽口之约,不容有失,西山这处地,须得尽快转移。”
“是。”赵士桢垂首,“只是……那李原手中密信……”
“密信之事,我自有计较。”徐海石将图纸卷好,收入怀中,“你且去准备,今夜子时,矿洞货物分批运出,走老路,至津门汇合。”
“那京营……”
“京营那边,自有人应付。”徐海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骆养性以为封了山便能掌控局面,却不知这山中暗道,四通八达。况且……京营里头,也未必干净。”
赵士桢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徐海石独坐灯下,自怀中取出那枚白莲令,在指尖翻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芒。
窗外,李原屏息静听,心中惊涛翻涌。原来赵士桢果真是徐海石的人!
此番约见,献图是假,试探是真,更可能是欲借他之口,将“京营封山”“西山火器”等消息传给殿下,扰乱视听,掩护其转移行动。
好一出连环计!
正欲退走,忽闻屋内徐海石道:“窗外朋友,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李原心头一震,知已暴露,不及细想,身形暴退!
“留下吧!”徐海石厉喝,破窗而出,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带起破空之声,显是内力深湛!
李原不接招,袖箭连发!三枚毒针激射,徐海石袖袍一卷,竟将毒针尽数兜住!就这瞬息,李原已掠出数丈,没入密林。
徐海石却不追,只立于原地,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笑意。
“小子,跑吧。跑得越远,这局棋便越有趣。”
深山黑夜,李原疾行如风。身后虽无追兵,然心中那股寒意,却比这寒风夜更甚。
京营封山、徐海石现身、赵士桢为间,西山火器转移……这一连串变故,如一张巨网,将他与殿下牢牢罩住。
而三月初三大沽口之约,似已成这局棋的终局,各方落子,皆为此局。
他忽地停下脚步,望向别院方向。
殿下此刻,又在想什么?这盘棋,究竟该如何破?
寒风再起,冰冷刺骨。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端妃玉佩,温润的触感,似给了些许暖意。
而后,他转身,朝着与别院相反的方向,迈步前行。
既回不去,便往前走。山深必有路,绝处或逢生。
李原伏在西山深处一座废弃的炭窑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窑壁,龟息功自然流转,气息绵长几近于无。
窑外朔风呼号,雪居然又下了起来,卷着雪沫子从窑口灌进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他却浑然不觉,因为他全副心神皆在耳中。
自那夜土地庙脱身,遁入深山,已是两日。
这两日,他昼伏夜出,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径走。饿了,便寻些冻僵的野果、草根;渴了,便抓一把积雪含化。
山中猎户的陷阱、药农的窝棚,他皆远远避开,徐海石既能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那些看似寻常的落脚处,未必没有眼线。
最险的一回,是在第二日拂晓。他藏身一处岩洞调息,忽闻洞外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是人的脚步声。
他屏息敛神,透过石缝窥去,只见两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正循着雪地上的痕迹搜寻,那是他昨夜不慎留下的半个脚印。
“怪了,明明往这边来的,怎就没了?”一人低声道,口音带北地腔。
“仔细找,主上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人声音冷硬,“这小子手里有密信,更知晓矿洞之事,断不能让他走脱。”
二人搜寻片刻,无果,又往深处去。李原待脚步声远去,方悄然出洞,却不敢走原路,反其道而行,攀上一处陡峭崖壁,手足并用,如壁虎游墙,硬生生在绝壁上开出一条路来。
这般亡命奔逃,体力消耗极大。饶是他有龟息功护体,内息绵长,也渐感不支。
更麻烦的是,山中寒气侵骨,他虽运转内功抵御,然衣衫单薄,又无热食进补,手脚已生了冻疮,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