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不辨方向,只凭直觉左穿右插,时而攀爬,时而滑下,竟渐渐将追兵甩开一段。
然这般亡命奔逃,体力消耗极巨。他连战连逃三日,本已疲惫,此刻更是强弩之末。胸口如压巨石,□□,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倒便是死。
他强提一口内息,龟息功自然流转,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说来也奇,这般极限压榨下,那龟息功最后三篇的心法,竟在脑中愈发清晰:
“蛰龙眠者,伏气深藏……龟蛇变者,刚柔互济……返先天者,胎息自成,不假外求……”
字字句句,如清泉流过心田。
他脚步不停,心神却沉浸于功法奥义中,体内那缕微末内息,竟在这生死关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凝练,如溪流汇川,渐成气象。
正奔行间,前方忽现亮光!密道尽头到了!
李原心中一喜,加速冲出。
然出得洞来,却心头一凉。此处并非山外,而是一处更大的天然洞窟,方圆数十丈,高约三四丈,洞顶有裂缝透入天光,映得洞中半明半暗。
洞窟另一端,又有数条岔道,不知通往何处。
更要命的是,洞窟中竟有十余名黑衣汉子,正围着几口木箱清点货物!见他突然冲出,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人?!”为首汉子厉喝,拔刀扑上!
李原不及细想,袖箭连发!又掷出一枚震天雷!爆炸声中,他身形如电,直扑最近那条岔道!
“拦住他!”黑衣汉子们怒吼着追来。
李原冲入岔道,发足狂奔。这条岔道极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且坡度极陡,向上延伸。
他手足并用,拼命攀爬,身后追兵已至,刀风呼啸,几次险些砍中背心。
眼看便要被迫上,他前方忽现光亮,是出口!
李原奋力一跃,冲出洞口!刺目天光迎面扑来,他下意识闭眼,脚下却一空!
这洞口竟开在绝壁之上,外是万丈深渊!
“啊——”他惊呼一声,身形直坠而下!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掠!
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体内那缕龟息功内息骤然爆发,如长江大河奔涌全身!竟于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双足在崖壁上一蹬,借力斜飞,堪堪落在下方一处突出的岩石上!
“砰!”他重重摔在岩上,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李原抬头看,上方洞口已缩成一点,追兵探头下望,却不敢跳下。
绝处逢生!
李原瘫在岩上,剧烈喘息,浑身筋骨如散架般疼痛。然心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却让他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他活下来了!
且方才那一跃一蹬,竟让他对龟息功龟蛇变的领悟,更深一层。原来所谓刚柔互济,不止是招式变化,更是内息运用之妙。
至柔至绵的龟息,亦可爆发出至刚至猛的力量;而至刚至猛的发力,亦需至柔至绵的内息为基。刚柔相生,方是武道真谛。
他盘膝坐起,不顾伤痛,运转龟息功。内息如春水破冰,流转周身,所过之处,伤痛渐消,气力渐复。
更奇的是,丹田中那点气感,竟在此番生死历练后,壮大了数倍,如星火燎原,渐成气候。
这便是……突破么?
李原不知。他只知,此刻虽仍在绝境,然心中那股自信,却前所未有的充盈。徐海石又如何?海东青又如何?
他站起身,打量所处环境。这岩石突出于绝壁,宽约丈许,上方是悬崖,下方是深涧,左右皆是无路。唯岩缝中生出几株枯藤,垂向下方,不知通往何处。
他扯了扯枯藤,还算结实。当下不再犹豫,他抓住藤蔓,缓缓下滑。
行约十余丈,脚下忽触实地。竟是一处狭窄的平台,仅容三五人站立。平台内侧,崖壁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高约一人,宽可并肩。
又是洞?李原苦笑。自入西山,便与这洞穴结了缘。然此刻别无选择,唯有进去一探。
洞内初极狭,复行数步,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溶洞,钟乳石垂挂如林,地下暗河潺潺,水声淙淙。洞顶有缝隙透入天光,映得洞中光怪陆离,恍若仙境。
李原沿暗河前行,约莫走了里许,前方水声渐大。
他转过一道弯,但见一道瀑布自洞顶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深潭,水花四溅,雾气氤氲。瀑布后似有空间,隐约可见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