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字营？李原心头巨震。

本朝军制，并无海字营番号。莫非这是海东青私军所用？若真如此，其图谋便不只是走私，更是蓄养私兵，其心可诛！

他强压惊骇，走至石桌前。桌上摊着几张图纸，皆是西山地形、矿洞结构，标注详尽。

其中一张，以朱笔勾出一条蜿蜒红线，自石室起，穿山越岭，直通山外某处，看方位，竟是通往通州方向！

通州……大沽口……李原脑中灵光一闪。是了，徐海石要将西山火器转移至大沽口，接应那三艘福船！这条密道，便是运输路径！

他忙将图纸折好，揣入怀中。李原又翻看其余物事，在桌底暗格里，摸到一本薄册。

他翻开看，内里记录的竟是银钱往来、人员名单，并一些密语指令。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十月廿八，收津门汇票五万两，兑付人隆昌号。同日，付西山矿工犒赏银八百两，经手人赵士桢。”

“十一月初三，收登州海商王记贡银三万两，兑付人刘成。付京营某某卫指挥使节敬二千两，经手人曹丙申。”

“十一月十五，收宁波沈氏船资十万两，兑付人徐海石。付司礼监某随堂太监茶敬五千两，经手人赵士桢……”

一笔笔，触目惊心。这海东青不仅走私火器，更行贿朝臣、勾结内宦、收买军将，织成一张庞大的利益网。而徐海石，便是这张网的核心。

李原正看得入神，忽闻密道深处传来隐约脚步声！有人来了！

他瞬间吹熄火折，将薄册塞入怀中，闪身躲至一口木箱后。《龟息功》全力运转，气息几绝，心跳亦缓至微不可察。

脚步声渐近，是两人。一人步履沉稳，呼吸悠长；一人脚步虚浮，略显仓促。

“先生，那铁匣中的东西，当真要带去津门？”是赵士桢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自然。”徐海石的声音响起，平淡中透着不容置疑，“那批红夷炮图纸，乃主上费尽心思自南洋得来，仿制数年方成。此次运往大沽口，是要装上海船，运往该去之处。留在西山，反是祸患。”

红夷炮图纸！李原心头一震。

西洋火器之利，他早有所闻。若海东青真能仿制红夷炮，其威胁何止倍增？

“可是……”赵士桢似有顾虑，“那李原小儿尚未擒获，若他窥破密道，将此图泄露……”

“他？”徐海石轻笑，“一个小阉竖，纵有些机警，又能翻起什么浪？西山已封，他插翅难飞。待三月初三大事一成，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

说话间，二人已至石室。徐海石燃亮油灯，目光扫过室内，忽地凝在石桌上，那里本摊着图纸，如今却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徐海石脸色骤变。

赵士桢亦骇然，急步至桌前，伸手入暗格一摸，失声道：“册子不见了！”

徐海石眼中寒光爆射，厉喝：“搜！”

二人迅速搜查石室。李原伏在箱后，屏息凝神，心中急转。石室仅此一处出口，若被堵住，便是死路一条。唯今之计，只有……

他目光落在那口装有震天雷的木箱上。

徐海石已至箱前，伸手欲掀！就在此时，李原骤然发难！自箱后暴起，袖箭连发！三枚毒针成品字形射出，直取徐海石面门！

徐海石不愧高手，闻得风声，身形暴退，袖袍一卷，竟将毒针尽数扫落！

然就这瞬息，李原已掠至那口木箱旁，一脚踢开箱盖，抓起两枚震天雷，奋力掷向密道入口！

“拦住他！”徐海石怒喝，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带起破空尖啸！

李原不接招，身形如鬼魅般滑开，同时引燃火折，往那两枚震天雷药线上一凑！

“轰！轰！！”

两声巨响，地动山摇！碎石崩落，烟尘弥漫！密道入口被炸塌大半，乱石堵塞！

徐海石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赵士桢更是不堪，摔倒在地，灰头土脸。

待烟尘稍散，再看石室，哪还有李原身影？唯余那口敞开的木箱，内里震天雷少了数十枚。

“追！”徐海石目眦欲裂，一掌劈开挡路乱石，当先冲出。赵士桢慌忙跟上。

李原此刻已在密道中狂奔。

方才那两炸，虽阻了追兵，却也震得他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更麻烦的是，爆炸惊动了谷中守卫，此刻密道前后皆有脚步声逼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李原咬牙，将怀中图纸、薄册塞进贴身处，又从木箱中用衣服了几十枚震天雷揣着，专拣那岔道多、地势复杂处钻。

这密道果真四通八达，岔道连环，如迷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