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徐海石咬牙,眼中尽是惊怒。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吃过这般大亏?更让他心惊的是,李原这一掌的内劲阴寒诡异,竟与他所知的任何门派武功皆不相同,倒似……倒似传说中的《龟息功》至高心法返先天!
这小子,竟将《龟息功》练到了这般境界?
李原一击得手,却不恋战,身形暴退,往山林深处掠去。
那精瘦汉子岂容他走?厉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排山倒海,封死李原所有退路!
李原不闪不避,竟迎着掌风冲上!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一矮,如灵蛇般自掌风缝隙中钻过,同时匕首反撩,划向汉子小腹!
这一下变招诡谲之极,全不依常理。精瘦汉子猝不及防,虽急退闪避,小腹仍被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啊!”汉子惨叫,掌势一乱。李原趁机脱出包围,几个起落便没入林中。
徐海石捂肩而立,面如金纸。精瘦汉子踉跄退回,腹间鲜血汩汩,脸色煞白。
“先生,那小子……”汉子咬牙,“武功邪门得紧!”
徐海石盯着李原消失的方向,良久,方缓缓道:“不是邪门,是《龟息功》练到了龟蛇变的境界。刚柔互济,动静相生……这小子,留不得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矿洞,严守谷口。再放信鸽,请影字部的人出手。”
“影字部?”精瘦汉子骇然,“那可是……”
“顾不得了。”徐海石打断他,“三月初三之约绝不能有失。在此之前,必须除掉此子,夺回账册。”
徐海石顿了顿,声音转冷:“还有,让赵士桢加紧赶工,那批红夷炮的构件,三日内必须完工装车。西山……不能待了。”
李原在林中疾行,左肩伤口已然崩裂,鲜血浸透布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方才他硬接徐海石一剑、精瘦汉子一掌,虽仗着龟蛇变的身法卸去大半力道,然内腑仍受了震荡,此刻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他却不敢停。
徐海石既亲自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更凶险的追杀。
行至一处溪涧,他俯身掬雪水,痛饮几口,又清洗了伤口,重新包扎。冰冷溪水激得他精神一振,脑中念头急转。
他知道徐海石要撤了。
西山暴露,京营封山只是做戏,迟早会真剿。徐海石必须在三月初三前,将剩余火器运往大沽口。
而自己手中的账册,便是他最大的威胁,若此册落入朝廷之手,海东青这张网便毁了。
所以,徐海石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接下来,会是更疯狂的反扑。
李原靠在溪边岩石上,闭目调息。《龟息功》自然流转,内息如春水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方才与徐海石、精瘦汉子一战,虽凶险,却让他对龟蛇变的领悟更深一层。原来所谓刚柔互济,不止是招式变化,更是心境。
至刚易折,至柔易靡,唯有刚柔相生,方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正思量间,他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这是信鸽的叫声!
李原睁眼,凝目望去。只见西南方向天空,一点灰影正迅速飞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落向矿洞方向。
那是徐海石的信鸽!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电般掠出,攀上溪畔一株老松,千里镜拉至最长,凝望矿洞方向。
但见那灰鸽落入谷中,不多时,谷中便起了骚动。数十黑衣汉子集结,在长脸汉子的指挥下,分成数队,往山林中散开。看那架势,是要拉网式搜山。
而在矿洞口,徐海石正与一名面生的黑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双刀,身形瘦削如竹,站在那里,竟似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高手,而且是专司刺杀、追踪的绝顶高手。
李原心头一凛。这就是徐海石请来的帮手?
他不敢大意,收起千里镜,悄无声息滑下老松,往与搜山队伍相反的方向潜去。然才行出里许,前方林间忽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似是踏雪,又似是衣袂拂过枯枝。
有人,且不止一人。
李原伏身树后,《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他透过树缝望去,只见前方三十步外,五名黑衣汉子正成扇形散开,缓缓推进。
这五人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手中持的居然是弩箭军中制式的劲弩,可连发三矢,五十步内可穿重甲。看来徐海石这是动真格了。